第46章 真金白银（1/2）

此刻，还有好些收尾的活计要做。

一场大活动，旁人看着不过是喝一碗粥的事，可真正难的是前后的准备和收尾。

按大唐礼仪规制，赊粥属于嘉礼中“赈恤”一类，虽然不像大典那样要祭天告庙，可该有的章程一样不能少。

粥棚的搭建要报京兆府备案，拆的时候也要报备。米粮的调拨要从太仓寺走文书，剩下多少同样要走文书。锅灶、柴薪、粥碗的数目要跟少府监核对，收棚之后都要清点造册，损耗几成、余下多少，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明日天亮之后，各粥棚点位要把余下的米粮交回指定仓房，灶台拆了之后运回尚仪局库房，碗筷和大铁锅洗净点数，破损的另列一册……再往后还有三日，要复核所有账目，把各点位负责人的画押收齐，汇总成册交韦绦过目，最后由尚仪局呈报御前，再次核对所有用度金额，做成最后汇总的整体账本存档归类，这才能算是整件事情完结。

李未央这次办赊粥，从头到尾没出大岔子，靠的不是运气，是她脑子清楚，做事认真有条理。

三百个点位、一千口锅、上千号人手，哪一处该谁盯、哪一册该谁交、哪一步该先走哪一步该后走，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出了问题也不慌，柴火受潮了就蹲下去帮着收拾，人手不够，自己直接冲上去帮忙，丝毫没有宗女主事的价值。她秉承的事自己一定要把最要紧的活儿顶住，其他人也不会松懈。

她不是那种只会坐在棚子里指挥的主事，她是真能弯下腰干活的人。

所以皇帝赏她万金，她接得心安理得。

胡记这边也的确非常给力，做好了李未央的后勤保障工作。

此时，喝完了热粥，胡三娘还想拉着李崇年连夜去胡记看看，那一千口大铁锅还泡在水里等着刷，伙计们怕是已经累得东倒西歪了。

但李崇年说什么也不肯，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往回拽，另一只手顺势把她肩头滑下来的披帛往上拢了拢，嘴里念叨着：“明日再去，明日再去。你都忙了两个月了，今晚说什么也得睡一会儿。”

胡三娘瞪了他一眼，看到他也是满脸的疲惫之色，到底没再继续坚持，只是拉住了他的手，紧紧的。

崔朝歌喝完了粥，瞥了裴行俭一眼。

那一眼，绝谈不上和善。

裴行俭倒真是很自觉，碗一搁，起身便往外走，黑衣一晃就没了影，不知道是去了杂物房还是回了胡记。

李未央都没顾上跟他说句话，只来得及看见那角黑衣从门边一闪而过。

崔朝歌也站起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从头到尾没再多看李未央一眼。

现在的李未央可一点都不想跟他说话，方才那碗鸡汤粥的事还堵在胸口，尴尬得她耳根子一直都在发烫呢。

李长乐倒是依然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可那筷子夹菜的劲头明显比方才慢了，眼底藏着一层落寞，像是被什么东西蒙着，有些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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