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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1章 各有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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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透着股凉意:"你就是把我当摆设。在你周厂长眼里,只有你自己的生意、你自己的面子、你自己那口咽不下的气——我算什么?"

周鸿生脸上那点强撑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现在手里的东西,不是他能随便打发的。她早不是头一回拿这个来敲打他了——她嘴里那些"你答应过我的事",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

他沉默了几秒,重新挤出一副软和的笑,往前凑了凑,声音也放低了:"曼丽,你这的是什么话。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这次不是我办事不力——是那个陈国荣太拿腔拿调。"

他顿了顿,把话往实处引:"你放心,春晚那个节目,我盯得紧着呢。只要那个陈国荣肯上这个台,我就一定想办法给你安排进去——哪怕是个对唱、哪怕是个合唱的位置,也一定让你在春晚上露脸。这话,我今天当着你的面再撂一遍。"

刘曼丽别过脸去,没有接话。周鸿生又了几句软话,见她脸色稍霁,才慢慢坐到沙发另一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可他这口气,松得并不实在。

那点哄女人的耐心,是强挤出来的。他心里的火,压根就没灭——不仅没灭,还越烧越旺。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翻着账。

四年了。为了春晚那个位置,他周鸿生前前后后砸进去的钱,加起来够在上海滩上买下一栋像样的房子:第一年三万,第二年五万,第三年请上海人艺的台柱子排品,第四年——也就是今年——他咬着牙花了八万,请上海话剧团的台柱子来排节目,结果连个初审都没过,连个名字都没能出现在那份名单上。

可今年不同。今年他没打算再走那条老路——排品、送节目,那是旁门左道,砍就砍。他要的是直接站到台面上,让自己的牌子,在全国人眼皮子底下一炮打响。

为了这个,他这回下的本钱,比前四年加起来都大。

周鸿生清楚得很——要请动一个港台的大明星,不是光掏钱就能办成的事。

那个叫陈国荣的,是港岛那边的角儿,走的地方多、见得世面广,一般的钱是砸不动的。他托了多少人、绕了多少道弯,才搭上线——个中关节,他一想起来就觉得肉疼得紧。

手底下的人跑前跑后,前后折腾了半年。先是托了个港岛的中间人,出了个"高人"点的高招,才好不容易搭上了陈国荣那边;跟着又一层一层地递话、递意思,把对方的出口、行程、档期,一样样地摸、一样样地谈。

光搭上线还不算完。人家肯来内地,还得过上面那一关——春晚那个台面,哪是一个上海本地厂长上就能上的?

于是他又动了更高层的关系。

为了这事,他特意把上海分会场里那位能得上话的王主任请了过来——就在那间夜总会的包厢里,好酒好菜地陪着,把话往深处递。那位王主任倒是个老机关人的做派,端着茶杯不咸不淡,可最后还是点了头,答应把话往台里递、往上面反映。

人托了、钱花了、酒请了、烟也塞了——一层一层的关系,就这么硬生生被他周鸿生捋顺了。

这一切,都是有账可算的。

周鸿生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心里那本账,翻得清清楚楚:

那个陈国荣,要是能上春晚,在零点敲钟前那个压轴的位置上出场——全国十几亿双眼睛看着,他周鸿生只要让这位大明星穿上一身飞达的衣服!

只要那么一亮相,全国的观众第二天就会记住"飞达"这两个字。到时候,那件衣服往商场柜台上一挂,还愁卖不动?那点广告费,十篇八篇的报纸软文都比不上这零点前的几分钟。

更妙的是——他这一手,还能顺带把夏朵那个压轴的位置给顶掉。

四年了。每年都差那么一步,每年都被那个从青岛来的夏朵截了胡。那个叫张蔷的丫头,前阵子还在北京胡同录音棚里连顿饭都请不起,被四家出版社拒过,一转身就被夏朵捡了去,往春晚一推,现在都成了零点前压轴的角儿了。

周鸿生一想到这个,牙就咬得咯咯响。只要让陈国荣把那个压轴的位置占下来,夏朵那口气焰,就能从根子上掐断。

想到这里,周鸿生猛地睁开了眼。

他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火,"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从火车站到饭店,那一路上他怎么陪着笑脸、怎么递着话、怎么把姿态放到最低——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可那个陈国荣呢?从始至终,冷着一张脸,连句"谢"字都不肯;到了饭店门口,还当着他那个蜜的面,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径直就上楼去了,把他周鸿生一个人晾在那儿,晾得灰头土脸。

他在上海滩上混了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脸?

周鸿生最忌讳的,就是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没了脸面。可今天这一遭,偏偏是当着刘曼丽的面——那个攥着他把柄、又处处要他兑现承诺的女人——被人家一个外来的明星晾在门口。这口气,他咽不下。

更要命的是——先前搭的台、铺的路、送出去的钱和人情,眼看着,就像是要空了。

那个陈国荣,根本就没打算配合他。

周鸿生心里明镜似的:这样的角儿,冷脸是冷的,可只要对方肯上那个台、肯穿那身衣服,冷脸再冷他也认了。他周鸿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从一针一线的裁缝铺子干起,见了多少大人物、受过多少冷待?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可问题是——对方连"配合"的意思都没有。人家只了一句"要看台里怎么安排",不在他飞达身上,压根就没个准话。

那我们花的钱、动的关系、搭的线……这些本钱怎么办?

周鸿生站在窗前,越想,心里那股火就越烧越旺。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翻的全是夏朵那几桩事——上海滩上丢了的人,王经理当众揭出的底,老宋办砸的那篇文章,还有北京那头一次也没能护住的局面。一件一件,都像刺一样扎在他心口。

可从头到尾,他没有反省过自己一句话。

他没想过,是自家的新款跟人家撞了版,还要靠买通内鬼、偷人家的图纸来做仿货;没想过,是自己把角版样衣大摇大摆地送到人家商场门口去推销,才被当众戳穿;更没想过,自家那些衣服从版型到用料,到底哪儿比人家差了,才非要靠栽赃陷害去抢渠道。

他一根筋地认定了——他们飞达在上海滩上立了这么多年,如今处处不顺、步步受制,全是拜夏朵所赐。

"那个从青岛来的厂子……"他捏着拳头,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着,"凭什么?凭着一台春晚,就敢跑到我周鸿生的地盘上来抢生意?"

他越想越觉得不平。凭什么是夏朵,一个从平县那种地方起家的外地厂子,能拿到春晚的赞助、能签下南极科考队的订单、能把货铺到美国去;而他周鸿生,从一个裁缝铺子一针一线干到今天,连续四年砸钱、走动关系,却年年被人家在半道上截了胡。

他不服。他不甘心。他更咽不下这口气。

"不是我们飞达的东西不行。"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定得很死。他把这一切都算在了夏朵头上——是夏朵抢了他周鸿生四年的机会,是夏朵逼得他不得不用这些手段,是夏朵把他逼到了今天这个骑虎难下的地步。

窗外的上海滩,夜色沉沉,灯火次第亮起。周鸿生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手指死死地抠着窗沿。

"你们想在上海滩上扎根?"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也得看我周某人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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