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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7章 成名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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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在前面引着,穿过那条铺着红地毯的长走廊,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大门。

暖气和舞台灯光的热量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子陈旧木地板、纸张和搪瓷缸子里浓茶混在一起的气息。

张家栋、郑导、张蔷、吕晓晴四个人,就这么站到了这座演播大厅的入口处。

"哎哟——"郑导第一个出声,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眯着眼往里头望,"这就是一号演播厅呐?我头一回进来!"

大厅里头的布置,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气派。天花板下吊着一排排的灯,有的亮着,有的还暗着,几个工人正踩着梯子调光位;几台黑黢黢的摄像机架在长轨道上,旁边站着戴鸭舌帽的摄像师低头核对纸条;大厅中央那座舞台上,已经全亮了灯,台上摆着几排圆桌,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桌心放着一摞摞搪瓷茶杯,旁边还摆着几盘水果和瓜子。

吕晓晴四下里打量着,目光在那些圆桌和果盘上,忍不住轻声感叹:"这桌子摆得,倒像是在人家里做客。茶话会?"

"对,茶话会。"郑导接了一句,眼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这是黄导的心思。他要的就是那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唠着嗑看节目的感觉——比去年工体那种空的场子,强太多了。"

张蔷没有作声,只是站在吕晓晴身侧,看着那座舞台,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怀里那件白风衣的衣角。她心里那点紧张,在跨进这扇门的一刻,又悄悄涨了起来。

可平日里最爱指点江山的张家栋,这会儿却一个字都没。

他站在那儿,目光顺着那排灯、那排桌子、那张墨绿绒布的评委席一路扫过去,眼神却渐渐有些远了。

他是在想别的事。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这台晚会真正样子的人,他脑子里那些画面,此刻正一行一行地翻涌上来,和眼前这间大厅严丝合缝地对应着。

他的目光,在台下观众席上稀稀的几张脸上。

有几个看着面熟的演员,正坐在那儿候场。

马季穿着中山装,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一沓稿纸——张家栋心里清清楚楚,今天他要的那个单口,叫《宇宙牌香烟》。去年他在央视播的那一版,把那些吹牛皮的广告模仿得活灵活现,全国老百姓乐了一整年。

再往旁边,姜昆、李文华坐在一处,两人凑得很近,大概在对着一份相声的稿子咬字眼。

再看过去,观众席里还坐着一个梳着大辫子、眉眼清亮的姑娘——刘晓庆。张家栋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瞬。这一届春晚,她就是主持人之一。台上的灯一打,全国几亿双眼睛,都要在她身上。

而站在侧幕旁边,正低声跟人交代着什么的那位,身形清瘦、穿着深色中山装——那是李谷一。张家栋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首歌的名字:《难忘今宵》。

他心里清楚,这首歌,从这一两年起,就要成为往后几十年里,每年除夕之夜必响的那段尾声;而此刻台上台下这些忙碌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时代的门槛上。

张家栋的目光,又往舞台深处移去。

他想起了上一世,就在这台晚会上,还有一群人,是踩着热闹的秧歌步子登台的。

一群穿着大红棉袄、腰系彩绸、手里翻着彩扇的演员,跳着秧歌步,满台红红火火——那是开场。《新春乐》的锣鼓和唢呐,第一声就砸下来。

他还记得那些民族歌舞串烧:藏族演员甩着长长的水袖,舞姿舒展豪迈;维吾尔族演员踩着轻快的节奏转起来,裙摆绽开成一朵一朵的花;蒙古族的歌手嗓门高亢嘹亮,一开口,仿佛把草原的气息带进了千家万户的客厅。

他更记得马三立。那位头发花白、穿着深灰中山装的老先生,手里不拿任何道具,往台中央一站,冲着台下鞠一躬,抬起头来,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和慈祥的笑——就这一个笑,台下掌声雷动。

而底下那句台词,张家栋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他几乎能听见那位老先生不紧不慢地出那个段子的名字:单口相声,《逗你玩》。

他还知道一个旁人不知道的细节——哑剧《吃鸡》。那段节目,原本险些上不了台。是黄导顶着几位领导"缺少教育意义"的批评,硬把它护了下来。上一世,正是这一段,把王景愚重新推到了全国观众面前,也让那个年代几乎沦为众的哑剧,重新火了起来。

想到这儿,张家栋心里那股滋味儿,一下子复杂起来。

他眼前翻涌的,还有另一幅画面——工人体育场。那座庞大得能坐好几万人的体育场,北风呼呼地灌,灯光调不齐,摄像捕捉不到位,演员冻得嘴唇发紫,观众裹着军大衣缩着脖子、频频搓手跺脚,屏幕里一排排空下去的座位。

上一世,那台晚会就是这么被糟蹋掉的。节目本身并不差——舞蹈、相声、歌舞,每一样都摔打了几百遍,可它们全被那座冰冷的、空的体育场给吃掉了。

他记得那台晚会之后,全国观众铺天盖地的骂声,央视头一回、也是唯一一次,通过官媒向全国观众低了头。

而这一世,黄导把春晚从工人体育场撤回了这间温暖的演播厅,还保留了这台茶话会的布置。

他想起那天在工地上,黄导沉默的那几秒钟;想起那一车让黄导对他建立起信任的羽绒服;想起自己在火车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那些话反复掂量的时候。

他望着眼前这间暖融融的演播大厅,望着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望着台下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的面孔——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半分。

对,就该是这样。

把这些人、这些节目,放回这样一间温暖、紧凑、有年味的屋子;让他们在圆桌之间穿行、在笑声里把最亮的那一面亮出来——这,才是对的。

"张厂长?张厂长?"吕晓晴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叫了两声。

张家栋猛地回过神来,扭头看她。

"工作人员叫咱们了,"吕晓晴朝前头努了努嘴,"后台在那边,让我们先过去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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