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终于到她了(1/2)
追光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三步。
张蔷的脚步,慢了那么一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步是怎么迈出去的。前一秒她还稳稳当当地走在台上,脚步不快不慢,踩着心里默数的拍子;可一抬眼,对面那道身影就在眼前了,近得能看清对方肩上那件衬衫的质地、看清衣领边缘那道极细的暗纹。
她心里"咚"地一声。
那种感觉,跟她在工体上台前完全不是一回事。那天台下两万人,黑压压一片,遥不可及,像是隔着一层;今天不一样——今天,那个只在画报上、在翻录的磁带封面上、在无数人嘴里听过的名字,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步,还正在朝她这边走。
她脑子里一瞬间空得厉害。手心里冒出来的那点汗,被她自己攥住了;耳根也热了起来。
她在这一行里是还太嫩了。她见过郑导、见过黄导、见过李谷一老师,那都是自己人,是自己一步一步够得着的;可眼前这一位,是隔了一整个海的、别人嘴里传了好几年的传奇。她一紧张,连该怎么走路、手该往哪儿放,一时间都想不明白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瞬间,对面那一位,也停了半步。
陈国荣是转身的时候才看见她的。
他方才唱完那首歌,台下掌声炸开,满堂的热闹他都听在耳朵里。可对他来,这一场跟他在香港、在东南亚、在别处唱过的无数场没什么不同——台是好台,人是热情的人,歌还是那首歌。他朝台下欠了身,转身准备退场,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妆、换衣、回酒店。
然后,他看见了台侧那个姑娘。
他的脚步顿了一
倒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年轻了。
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眉眼都还没被什么磨过;那副脸上的神情,紧张是紧张,可紧张里透着一股子倔,直直地看着他,硬着头皮往前走。那副模样,他太熟悉了——他刚出道那几年,在台侧等上场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他心里那点赶路的匆忙,忽然就淡了。
他没有敌意。这样一个年纪轻轻就要顶在同一座台中央的姑娘,跟他没仇没怨,犯不着他去摆什么脸色。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了半分。
然后,他的目光,就停住了。
最先让他停下来的,不是那张脸,而是那一身衣服。
那种东西,外行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
那件演出服的颜色压得很沉,可冷不丁一看,又透着一股子大胆;肩上那道线是顺着人的骨相走的,不是凭空画上去的样子;下摆的宽窄、腰线上提的那一寸、袖笼收进去的那半分——分寸都对。
他这些年在这个圈子里混,什么名牌、什么名家设计没见过。可眼前这一身,跟他见过的那些港片、那些出版社的发行封面照、那些舞台上花里胡哨的行头,都不是一个路子——它不靠闪、不靠亮、不靠一身的金线银线,它只凭一副准确的筋骨和一副够胆的颜色,就把这姑娘整个人立起来了。
他不由得稍稍偏了一下头,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
这一回,他看得更细。领口的翻折是有讲究的,不是随手剪出来的;衣身的料子看着挺,又带着一点软,"挺而不僵"——这四个字,他在港岛那些大牌成衣上都极少能挑出来。
他眼睛里的那点淡然,一层一层地褪了下去,底下浮上来的,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欣赏。
他见过太多好衣服。
可这么一身,出自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姑娘身上、出自一个他根本没听过的地方——这让他意外。
就在这半步之间,台下那片声浪,翻了起来。
"陈先生!再来一首!"
"就是他!真是他!"
"这歌……这歌也太绝了!"
前边那几位还在追着方才的歌词议论,后边的人还在起身往前探着头;几个年轻女同志凑在一处,着着声音就大了,一句接一句,眼里全是那个台上的人。
"你看见没有——最后那个音,人家收得那叫一个轻!"
"人家是从香港来的,能一样吗?"
"我要是有他一半……"
"别一半了,一线都够呛。"
"哎,我——你们看见没有,台边上好像又上去一个人?"
"谁呀?"
"不知道,看不清楚。"
对于张蔷的关注就这么一句,还被后边更大的声浪压了过去。
这片掌声还没停,有人举着节目单在研究,有人低声盘算着节目是不是要重排,有人正把方才那一曲的调子哼给自己听——几百个人的注意力,全都钉死在了台中央那位走过的人身上。
没几个人留意到,台上多了一个人。
而张家栋就站在侧幕那一片暗影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台上的两个人,就在这无人看见的一瞬里,面对面地近了。
张蔷站定了。
她面前那一位,也停了半步。
那是一种在两个大明星身上绝不会出现的、没什么排场的场面——台下几百张脸,没有一张朝这边看;灯光师那边的追光还罩在方才那一块地方,没挪过来;侧幕的黑绒布微微晃着,场务在后头搬着道具,谁也没把这半步当成一回事。
可这半步,是两个人中间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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