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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一百:劫后余波(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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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白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玉朝,面庞本如秋月春云,没了眉间那颗朱砂痣点缀,越显得眉峰疏淡,唇色清寒。

她此刻笑意吟吟,漆点似的眼瞳弯作两钩新月,温柔得像要把人肠子都揉化了,可中衣上明晃晃干涸的血痕、松散乱垂的鬓发、话音里藏着的冷峭,都清清楚楚教人知道:眼前这人虽是玉琢的模样,心肠也如玉石一般,冷硬凉薄。

他瞧着她神色不似作戏,心头久违地泛起一阵闷涩,酸涨涨的,裹着说不清的怅然。

唇角微微牵了牵,语气里带着几分受伤:“你不信我?还是怨我来迟了?”

他声音很轻,两人又挨得极近,可吐息还未落到玉朝面上,便被夜里的寒气融得散了。

她望着林秋白的双眼,目光清亮得像浸在冰水里,明明白白映出她自己狼狈的影子。

微微转开眼,语声温温淡淡:“林先生说笑了。我与先生的情分,虽不好说只是萍水相逢,可算来算去,相识也才一日。我这人素来不信什么一见如故,只知日久见人心,也知人心隔肚皮。所以先生便是今夜不来,也不妨事——横竖我自己也解决了,不是么?”

言罢顿了顿,见林秋白默然不语,又缓缓续道:“至于先生说的‘怨’,倒也真有一两分。”

林秋白神色微动,许是得了这句,只当她那番带刺的话全是怨他来迟,心头倒松了些,面上神色也稍稍和缓。

正欲开口辩解,又听那温温柔柔的声音接着道:“先生助我良多,我原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自当记在心里。可这桩桩麻烦,追根究底,难道不是因先生而起的么?”

他愣在原地,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分明早已寒暑不侵,竟忍不住身子微微发颤。

那话音还在继续,他不想听,偏字字都往耳朵里钻,一时倒生出些委屈来——好端端的,耳力这般敏锐做什么?

好话听着无味,歹话倒像长了腿似的,在心头来回打转,生怕他记不住。

“先给一巴掌,再塞一颗甜枣,于我而言,算不得恩情,是算计,是胁迫。我虽是女儿家,神智却还清楚,断不肯被人当猫狗般训着。”

林秋白唇瓣微微发颤,脑中白茫茫一片,方才在路上攒的一肚子话,竟忘得干干净净。

脖颈间的脉门还被簪尖抵着,有些疼,却也没刺破皮肉。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支木簪上:通体漆黑,透着浓重的腥气,上面还凝着点点干涸的血痂,一望便知她方才拿它做了什么。

她竟是真这么想的。

或许在他没察觉的时候,她早已动过杀念,还不止一次。如今迟迟不肯下手,想来也是权衡利弊后的打算。

想通了这节,堵在喉间的涩意反倒淡了些,声音哑哑的:“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有害你之心。只是……只是……”

话到嘴边,又吞吞吐吐起来。他不知该怎么说,总不能承认是见她与自己因果相缠,才主动凑上来的吧?只怕说了,玉朝更要气上三分。

静默半晌,他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丝丝颓丧:“这事,是我思虑不周。”

玉朝嗤地一笑,掌心木簪微微一转,便收进袖中,眉眼间漾开一点笑意:“林先生早些认了不就完了,白费我这许多口舌。”语罢,竟又伸出手,细细替他抚平方才挣乱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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