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零五:溯游从之(上)(2/2)
真本古卷日渐残缺,后世流传的,都是后人修补重编的本子。
他得的那部残卷,纸张虽泛黄古朴,墨迹也陈旧褪色,却通篇完好,一望便知是抄录本。
书本不比别的珍玩,只要肯费时日心力,要多少部有多少部。至于原典,想来还好好收在灰兄府中。
太乙神数的原典乃《汉书?艺文志》所载的《泰壹阴阳》,共二十三卷。可惜魏晋之时便已散佚,后世再难见原书,只剩些断章残句,后人便在这基础上重新整理汇编,后来所有太乙的着述,皆源于此。
后来五代兵戈迭起,宫中司天台的藏书焚毁殆尽,只剩些司天世家、道门方士的手抄残本,零零星星传下来,官学的完整传承,就此断了。
再到景佑年间,朝廷曾搜求民间残存的抄本,重修成《景佑太乙福应集要》,却早已补不全古法了。许多方士把原本专占国运的太乙之术,添入了大量个人流年祸福的内容,与上古原典,早已判若两物。
后来历朝虽仍有司天监,对太乙之术却日渐轻忽,古时的占断法式、立成图表渐渐散佚,民间流传的本子错漏百出,各家各说,互相抵牾。
至于如今传世的《太乙金镜式经》,虽也是古本,怎奈混入了大量后人增补的内容,多有附会讹误之处。依他看来,充其量不过是纬书小数,算不得正宗。
偏是那部残卷,另有乾坤。他自来不敢自诩聪慧,口舌更是拙讷,唯独于数术一道,虽不敢称个中第一,却也当得起“天授其才”四字。再论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造诣,称一声天骄,也不为过。
昔年他遍取各门各派之法参互印证,推演了不知凡几,才断定其中所载,确是上古传下来的太乙推演心法。也正因如此,灰兄自报家门之时,他心头便动了个念头。
灰兄家藏古本,无非两途:其一,祖上是司天世家,纵使世间战乱散佚,家传的香火却没断。若果真如此,他说“家中无人能懂”,便是虚言。其二,他并非司天世传,瞧模样也不似道门方士,那便是凭着祖上的家世所得。
这两般光景,差得远了:若司天世家传下来的,距司天台焚毁太乙旧籍,也已八百四十余年;若论祖上家世所得,往上溯源,足有一千五百年之久。这其间江山易主,朝代更迭,数都数不过来,更何况如今天子非我汉种,又有什么世家能这般鼎盛传承,绵延至今?
先前他只当灰兄有求于自己,如今想来,千年世家,家学渊源,怎会没有精通太乙神数的人?除非……精于此道的人,都死绝了,才会寻到他头上。
可……又怎会死绝?
想来,必是算了不该算的事、碰了不该碰的人,遭了反噬,才落得这般要求助外人的地步。
细细想来,灰兄当年散出太乙神数残卷,怕不只是为了以物易物,更多的,是想借此搜罗如自己这般懂行的人,替他求一个结果。
想通了这层关节,张棋只觉眼前一黑。
他行走江湖这些年,靠的便是卜算先知的本事,和一双跑得快的腿。如今倒好,跑也跑不脱,还被人堵了个正着,这一回,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正绝望处,肩头猛地被人一拍,他吓得一哆嗦,回过神来,便见柳惊东凑着张脸过来,满脸狐疑:“张棋,想什么呢,这般出神?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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