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二八:一饱眼福(终)(2/2)
“你自己做的好事,还好来问我?”玉朝仰着下颌,一双杏眼直直瞪回去,半分不退让。
她心里雪亮:于喻思这等修为的妖物,一击落空本是常理。方才那一巴掌,半是恼怒,半是试探。果不其然,他动作快得惊人,却也留了分寸。虽与这白鹤打交道不过半个时辰,脾性倒也摸着了几分;再加昨夜林秋白那般回护,足证他并非嗜杀之辈。
米烂的事未了,她身份早暴露在西市群妖眼前,日后少不得要与这些精怪周旋。她身上半分修为也无,林秋白又靠不住,总不能日日提心吊胆,事到临头才与这些心性难测的妖物虚与委蛇。倒不如拣个看得透的,先立住脚跟。
横竖她也没别的选择,眼前这喻思,倒值得赌上一赌。她身后已是万丈悬崖,退无可退,半分示弱,便会叫这些妖物当她是软柿子,如蝇逐臭般围上来,到头来一样是被吮血食肉的下场。
更何况,喻思有求于她——这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所以她刺的是胸膛,不是脖颈。前者是立威,以她的气力至多是皮肉小伤;后者才是要命的事,她可不想事情还没开场,便把喻思彻底得罪死。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下手便快、准、稳。她运道虽不济,眼力和心智却半点不差。至于这倒打一耙的勾当……耳听得隔壁脚步杂沓,若非时机不对,她当真要弯唇笑出声。
三——二——一!
“咔嚓”一声脆响,房门木闩被林秋白一脚踹断。他抢步进了内室,待看清屋中光景,只觉眼前一黑。
方才闻着血腥气便知不好,急着冲进来,此刻眼尖,早瞥见跌落床脚的匕首,刃上沾血;再瞧喻思心口处,血正汩汩往外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玉朝那拧脾气犯了,掏出刀子便捅人!
平日对付自己也就罢了,他本就没什么用,她得手也容易。可喻思是西市的人,捅了他,米烂的事怎么办?何况青书还跟在身后,偏生二人又是这般姿态——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喻思没穿衣裳?!
心念电转,也不过瞬息之间,身后青书已回过神,怒气冲冲抢上前,指着玉朝呵斥:“姐姐!你怎能做出这等寡廉鲜耻的事来!”
喻思神色反倒松了松——此时此际,这声呵斥倒真像一场及时雨。只是世俗女子名节重如天,他此刻是该走,还是不该走?身形僵在当地,一双狭长丹凤眼,露出几分清澈的茫然,眨了两眨,索性打定主意:一概交由玉朝料理便是。
玉朝将他神色瞧得明明白白,心念一转,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由气极反笑,斜睨着青书,冷冷道:“原来在你心里,我便是这般不堪?”
许是她神色太正、辞气太壮,反叫青书先自虚了几分。可眼前这男子赤着上身,端端坐在她床沿,二人挨得极近,肌肤几欲相贴,这般光景明明白白摆在跟前,又由不得他不信。
方才在隔壁,林秋白还明明白白说要替姐姐作伐,嫁与龙家。龙家的富贵,全镇谁不知晓?转眼便当头一棒,莫说龙家还肯不肯要,便是这般名声传出去,但凡家世清白、讲些体面的人家,谁肯要她?
到口的好处凭空飞了,叫他如何甘心?如何不气?
念头一转,腰杆倒又硬了起来,面上怒色之外,更添了几分鄙薄:“姐姐自己做下的事,还说不得么?”
喻思听着有几分耳熟——哦,这不就是方才玉朝对自己说的话?目光不觉微动,转脸去瞧说话的少年。
林秋白早回过神,轻叹一声,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与青书拉开些距离。方才实是关心则乱,才失了分寸,只盼自己这般识趣,事后那小性儿的姑娘,莫要记恨自己才好。
玉朝抽回手,将喻思往旁一推,指着满地狼藉、破窗残棂,冷笑道:“我是你姐。我这屋子被闹得遍地狼藉你看不见,地上血迹你瞧不见,窗棂都撞坏了也瞧不见,偏生就见着个赤膊男子?”
“便是见着了,这般光景,你第一时间不问我安危,反倒先骂我不守妇道。我也不问你安的什么心,只问一句——你是要把我沉了河,成全你青家的好名声,还是怎么着?”
这话一出,青书目光不自觉四下一扫。
他冲进来第一眼便瞧清了屋内光景,那打斗痕迹、干涸血渍,委实吓人。可那又与他何干?玉朝不还好好的?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半分没伤,这便够了。
至于别的,哪里有名节要紧?
可昨日相处,他早知道玉朝不是好拿捏的性子,若真想要厚聘礼,少不得她肯配合。
当自幼一母同胞,姐弟情深,自然是担心姐姐安危。只是我自小读圣贤书,圣人礼法刻在心上,情急之下失了言,不小心冒犯了姐姐。”
“哦?”玉朝反倒来了精神。方才在喻思那里憋的一肚子火正没处发,便挪了挪身子坐得舒坦些,不依不饶道,“那书儿倒说说,哪本圣贤书,教你污蔑自家姐姐的名节?”
“这、这……”青书支支吾吾,眼珠子乱转,答不上话,下意识转头去寻身后的林秋白求救。
可林秋白是何等乖觉人?昨夜早已狠狠领教过玉朝的牙尖嘴利,早溜到外间,此刻正站在八仙桌前,背对他们拈着枝海棠花,假意赏玩。
青书见状,暗啐一口:不过是个女子,便值得林秋白怕成这样?
心头正自鄙薄,忽听得玉朝厉声一喝:“滚过来!”
他心头一跳,慌忙转身,便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朝他面门掷来。
??我的精神状态便如这几章内容,甚是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