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三二:明修暗道(中)(2/2)
抬手轻轻拍了拍两颊,拾起榻上没吃完的那串红果,又捡了跌在地上的匕首,瞥见刃尖那点凝住的血色,目光微微一凝。
她心里倒也想说,她不是那般贪鄙的人,可这是修了数百年、能化形的妖物的精血啊……
当年在族中什么珍奇没有见过,她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只是直接舔舐,未免太失体面……
她心志本也算坚,废了十六年修为,仍能死磕遍诸般法门,足证六根还算清净。可这精血,兑在热水里能化开……
目光有些发直,像被勾了魂似的,头慢慢低下去,眼看便要伸舌,忽然神色一凛,厉目扫向破窗。
只见窗棂上,正趴着一只探头探脑的四脚蛇。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气氛诡异地凝住了。
这边喻思在回廊上立了半晌,眼见林秋白那桌八仙桌渐渐摆满了菜色,西北隅那扇房门却半点动静也无,心头不觉泛起几分疑惑。
先前分明听见她下床穿衣的窸窣声,好端端的,怎的又没了声息?想起西市下头花楼里的姑娘们,每日少说也要花两个时辰梳妆打扮,太阳穴便突突地跳。
若是玉朝也这般……他忙掐断这念头,心里翻起十二分悔意。早知如此,方才她叫自己滚的时候,便该装聋作哑赖在屋里。
届时她便是再恼,也打不过自己,左右不过换着法子折腾,出了那口恶气,也强过自己在这里傻等。
踌躇片刻,转身正要回去叩门,便听门轴“吱呀”一声,开了。
说起来,这还是头一回见梳妆齐整的玉朝——嗯……与方才也没甚分别,只是眉眼间舒展了些,眉心多一点朱砂,映得面色愈发明润。
他快步迎上去,才凑近便忍不住嗅了嗅,面色微变:“你在屋里,可见着什么异样?”
玉朝摇摇头,奇道:“不曾。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只是闻着不喜的气味,想是我多心。”说着,抬手指了指她眉心那点朱砂,不解道,“西市下头花楼的姑娘们,也爱在眉心画些脂粉。你是修行的人,怎的和她们一般。”
“说话便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玉朝捂着眉心,退了两步,眉尖蹙起,“你怎知那些姑娘喜欢,莫不是楼里的常客?”
“楼里的蜜酒不错,我瞧她们都爱喝,甜丝丝的不醉人。你若喜欢,晚些我给你带些来。”喻思坦然点头,极为自然地便伸手去牵她。
玉朝先前没防备,吃了亏,此刻见他手一动,忙抬手挡在身前,戒备道:“你又要做什么?”
他瞧着自己顿在半空的手,眨了眨眼,茫然道:“牵你走啊。你们姑娘家,不都喜欢这样么?”
玉朝听了神色微妙,上下打量他两眼,抬手便推了他一把:“哪里来的登徒子,站开些。”
他倒也不恼,顺势退了半步,便见玉朝锁了门,特意绕着他走。他抬步跟上去并肩,解释道:“我瞧楼里姑娘们都这般。”
玉朝只觉心累,扶额长叹:“你都算常客了,怎不知花姑娘们牵手的,都是什么人?”
他眉头微蹙,迟疑道:“不就是寻常的凡人客人么?”
玉朝脚步一顿,转过身冲他竖起大拇指,绷着脸道:“你是我十六年来,头一个叫我心服口服的。”
他神色微紧,低声道:“你生气了?”
“不,夸你呢。”
喻思恍然大悟,又朝她伸出手:“那我牵着你,你会不会更欢喜些?”
“不会。我不是你的恩客,你也不是我寻的人。我们之间,我是人,你是仙鹤。”她顿了顿,又补道,“不过我倒比较喜欢给宠……咳,系上防丢的绳子,最好它在前头开路,我在后面……跟着。”
说罢,重重一点头,一脸正色:“没错,我喜欢这样的,比较令……我安心,也更合我心意。”
“你说的这种,我在花楼也见过,只是……”喻思听了眉头一皱,神色狐疑,“她们一般都套在脖子上,唤做狗链。”
玉朝:“?!!”
她怔怔地睁着双眼,瞧着喻思凭着那副谪仙般的容貌,一本正经吐出这般骇俗之语,偏生一脸茫然无辜,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佩服,抬手轻轻拍了几下巴掌。
做妖原不打紧,最怕的是妖物懵懂,还偏生认死理。
与这等憨直愚鹤相处,她原也没什么好忌惮的——她素来谈吐端方,也有几分容人的度量,只是这话传扬出去,终究于她清誉有碍。
便语重心长地伸出手,要学林秋白那老学究的派头,去拍他肩头。谁知低估了他颀长的身量,反倒高估了自己的个头。
她抿了抿唇,踮起脚尖,活像田埂上蹿着的青苗,凭空拔高了一截。
也顾不得这光景落在旁人眼里何等滑稽,只心满意足地道:“小思啊,做妖也罢,做人也罢,都得讲究些分寸。答应我,往后少去那花楼厮混,不会说的话,便不说也罢。”
“你可听过一句话?‘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往后啊,安安静静做个哑巴,便顶好。”
??我错了,我发现角色最有性张力的时候,就是哑巴的时候。
?两个抽象怪在一起只能成为姐妹
?噢no,这章其实可以叫:答应我,做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