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镜零的牺牲(伪)(2/2)
镜零的声音在林墨的脑海里响着。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因果链阻断——百分之七十三——"
"核心代码注入——宿主体内——"
"数据损毁率——百分之四十一——"
"百分之五十七——"
"百分之七十三——"
碎片一片接一片地碎裂。银灰色的光点在虚空中飞舞着,像一场无声的雪。每一片雪花落在林墨胸口,就融入了他的皮肤,融入了他的血脉,融入了他的灵魂核心。
他感觉到了。
一股冰凉的、不属于他的、带着精密编码结构的——存在感——在胸腔深处扎下了根。
不是银纹。不是雷劫。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像一块芯片被植入了大脑,像一段代码被写进了灵魂。
"百分之八十九——"
镜零的声音断了一瞬。
"百分之——"
断断续续的。
"林墨——"
声音轻得像一根丝线。
"我——"
然后——
静了。
不是通讯中断的那种静。是彻底的、绝对的、像一个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后闭上了嘴的——静。
林墨站在走廊里。
银灰色的因果链在距离他心脏三寸的位置停住了。前方的纹路还在亮着,但不再向他蔓延。那些碎片——镜零的碎片——在他胸口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光膜,像一面盾牌,挡住了杀阵的规则改写。
但镜零的声音——没了。
那个从第一天起就陪在他身边的声音。那个冷静地报出数据、计算路径、分析敌情的声音。那个在壁垒缺口陪了他七天七夜的声音。那个在帝尊一指下帮他记录编码碎片的声音。
没了。
林墨的膝盖弯了。
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那颗烧红的铁丸——那颗一直在他胃里烧着的、装着所有愧疚和愤怒的铁丸——在这一刻炸成了粉末。
他跪在金属地板上。
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金属表面的纹路里。
"镜零。"
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被两侧的洞口吸收。没有回应。
"镜零!"
他又喊了一声。更大声。沙哑的。带着血沫的。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薇拉站在他前方三步远的位置。晶化的左臂垂在身侧,金色的裂纹在微微闪烁着。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后背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听见了。
她也知道镜零——碎了。
七万三千个单位沉默地站在走廊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个一直存在于林墨身边的、看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存在的"东西"——消失了。
林墨跪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胸口的银灰色光膜。光膜在皮肤下微微跳动着,像一颗被移植进来的心脏。冰凉的。精密的。带着镜零最后的温度。
他感觉到了——镜零没有彻底消失。那些碎片融进了他的身体。融进了他的灵魂核心。融进了他的因果链。她还"在"。但不是"活着"的那种在。是"存在"的那种在。像一本书被烧成了灰,但灰烬还在。
他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再也看不到光屏上的数据了。
再也——不是一个人面对一切了。
但现在他是一个人了。
"……混蛋。"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骂镜零。是骂自己。骂帝尊。骂这个把所有人都往死里逼的世界。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金属地板。指节发白。
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不是镜零的碎片。是苏晚晴。背上的苏晚晴动了一下。枯槁的手指轻轻攥住了他肩头的布料。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在这一刻感觉到了。
她还活着。
夜澜还在后面被医修抬着。薇拉还在前面站着。七万三千个人还在身后等着。
镜零碎了。
但他不能碎。
林墨的膝盖从金属地板上抬了起来。
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像一棵被砍掉了半个树冠的树。但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银灰色光膜。
"我听到了。"他对着虚空说。声音沙哑。破碎。"你的数据——我收到了。"
他抬起头。
看着前方走廊深处。
规则杀阵的银灰色纹路还在地面上亮着,但不再向他蔓延了。碎片形成的光膜挡住了杀阵的规则改写,但走廊深处还有更多的纹路在亮起——更多的阵法在等着他们。
没有镜零的导航。没有数据的指引。没有战术的计算。
只有他。
和他身后七万三千个人。
"继续。"
声音不大。
但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薇拉转过头。右眼的深褐色瞳孔对上了林墨的视线。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记账。"
一个词。
林墨的嘴角扯了一下。
"记。"
他迈出了下一步。
踩在银灰色的纹路上。
光膜在胸口微微跳动着。冰凉的。像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脏在替他跳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进了规则杀阵的深处。
没有镜零的声音。
只有自己的心跳。
和胸口那颗冰凉的、沉默的——
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