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癔症(2/2)
"来调查那个梦的。"张淑芬笑了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别查了。查不清楚的。"
"为什么这么说?"
张淑芬没有回答。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林杰的手腕。那只手的皮肤粗糙,指关节肿大,力道大得惊人。周明想上前阻止,林杰抬手示意他别动。
"你也快要看到它了。"张淑芬仰起头,眼神穿透了林杰,似乎在看向他身后某个不存在的地方,"它在每个人的梦里等着。你逃不掉。"
林杰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性的,而是来自大脑深处的一道震荡——像是有人在他的颅腔里敲了一下锣。他的精神抵抗力在自发地强化,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这种感觉他体验过,卷3的天门教案、卷6的记忆篡改案、卷10的千禧夜——每一次面对精神类异能时,它都会出现。
"它是什么?"林杰问,声音保持平稳。
张淑芬歪了歪头,像在倾听什么。然后她松开了手。
"它说……它在选。"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空洞,像是在转述一段听来的消息,"选合适的容器。很多很多人,筛选测试。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她没有说完,眼睛里的光亮熄灭了。
她重新低下头,盯着地板,恢复了进门时的姿态。对话结束了。
周明带林杰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他的脸色发白:"她之前从来没说过这些。之前她只说'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林杰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那股眩晕感正在消退,但残留的寒意还附着在脊椎上。他在脑中回放张淑芬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那只手的力度。
这不是癔症。癔症患者不会用同一种冷静的语调转述"它"的话。癔症患者不会准确地抓住一个陌生人的手腕,说出"你也快要看到它了"这种具有预言性质的话。
这更像是……被一个东西短暂地借用了喉咙。
"其他患者呢?"林杰问。
"都在睡觉。服了镇静剂。"周明摘下眼镜擦了擦,"但有个情况你必须知道——从昨晚开始,他们会在同一时间做梦。不是比喻,是精确的同一时间。脑电图显示,十六个人的快速眼动睡眠周期完全同步,误差不超过两秒。"
林杰睁开眼睛。
"同步做梦?"
"我从没见过。"周明的声音在颤抖,"医学上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道外部信号在协调他们的大脑。"周明重新戴上眼镜,"但我没有任何证据。所有常规检查都正常。"
林杰站直身体。他需要看一眼那些脑电图,需要知道这十七个人的梦境同步从何时开始、以何种模式推进。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来确认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猜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杰掏出来,屏幕上显示"苏婉"。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通往楼梯间的门。夜风从下方的通风口涌上来,带着滨海市特有的海腥味。
"喂。"
"你什么时候回来?"苏婉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比往常高了一度。她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还不知道。这边刚接手一个案子,可能需要几天。"
"几天?"苏婉沉默了一秒,"林杰,小川夜里一直哭。他说梦里有只大眼睛看着他。"
林杰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
"三天了。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苏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问他是什么样的眼睛,他说……很大,比他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大。有人在梦里盯着他看。"
林杰握紧手机。滨海,十七个陌生人,同一个梦。北京,他的儿子,同一个梦。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
"小川还说了什么?"
"他说……"苏婉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他说那个人对他笑。他不想看到那个人对他笑。"
林杰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水泥的凉意透过衬衫渗入后背。
"听着,"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今天晚上回不去。你先把家里所有的镜子收起来,用布盖上。不要问为什么,照做。如果小川今晚再做噩梦,你立刻打给我。"
"林杰,这到底是什么——"
"等我回去再解释。"他打断了妻子,"照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林杰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楼梯间下方的通风口传来风声,像巨大生物的呼吸。他想起张淑芬的话:它在每个人的梦里等着。你逃不掉。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的手指,也照亮了他手背上那道从卷3就存在的旧伤疤。十三年了,他一直在与这些东西打交道,每一次都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那只眼睛也看向了他的儿子。
林杰收起手机,推开楼梯间的门,重新走入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他需要工作。需要数据。需要答案。需要在那只眼睛完全睁开之前,找到关上它的方法。
走廊尽头,周明正站在那里等他。在他身后,某间病房里传出一声低吟,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一场合唱的序曲,十六个人的声音在深夜的精神病院里交汇成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和声。
林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