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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亲手补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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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濯靠在侧室墙上,手指在膝上无声地叩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推——道观被毁,画师昨夜出了城,若他今日不敢进宫,那他会去哪里?回画馆?逃出长安?还是——他偏头看了一眼月门外的烛光。还是他已经把补墨的事交给了别人?

就在这个时候,正殿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那声音不像是脚步声,更像是衣料摩擦过地面的细微动静。陆濯猛地直起身,贴着月门缝往外看。

承明帝从龙床上坐起来了。

他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寝衣,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书案前。他的面容平静而安详,双目半阖,像在半梦半醒之间,可步子极稳,手极准。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来,伸手拿起那支搁在砚台边的细毫笔,指尖在砚台上蘸了蘸。砚台里那紫黑色的墨还剩着底,他蘸了墨,抬起笔,对着面前那幅摊开的画卷,一笔一笔地补了起来。

陆濯的呼吸顿住了。

承明帝亲手补墨。画师没有来,可承明帝自己动手,把那幅先皇后的画卷一笔一笔地描补完整。他的动作极慢极稳,像在做一件极其熟悉的事,每一笔都落在昨日褪色的位置上,分毫不差。他描完最后一笔,搁下笔,低头看着面前的画卷,面上的神色温柔而恍惚。

“皇后,”他开口,对着画卷轻声说,“你看,朕替你描好了。跟新的一样。”

画卷上的先皇后眉目如生,端丽雍容,衣袂飘飘,像要从画里走出来。烛火映在画卷上,那墨色微微泛着光,紫黑色的底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活物的血脉。

陆濯站在月门后头,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明白了——郭内侍说每七日画师进宫补墨,可画师补墨的时候,承明帝大概也是醒着的。画师不必亲手描画,他只需要把墨备好,把画铺开,承明帝自己会描。承明帝中了幻术之后,已经把补墨当成了他每日与“皇后”相处的一部分。画师在不在,都不妨碍这件事继续。

他偏头看了曲繁枝一眼。曲繁枝也看见了这一幕,面色发白,可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幅画卷上。

“那幅画,”她极低极轻地说,“画上的墨在动。”

陆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画卷上的墨色确实在动,极缓极细地流动着,像有生命一样。那紫黑色的底子底下,一丝一丝的光在游走,从画轴边缘往画心汇聚。而画上先皇后的面容,比昨日他看见时更清晰了,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新的东西。

陆濯把月门推开一条缝。承明帝还坐在书案前,低头对着画卷说着什么,浑然不觉。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背影看起来苍老而单薄,可那姿态里有一种沉溺在幻境里的安详,让人不忍打断。

陆濯回头看了曲繁枝一眼。两人对视了一息,什么都没说,可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同一个意思——现在。趁承明帝还沉在幻境里,趁那幅画刚刚补完墨、墨色最浓的时候,毁了它。

陆濯从袖中摸出一枚他提前备好的破阵符,夹在指间。他正要推门进去,曲繁枝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我来。”她低声说,“那墨里有妖气,你的血咒刚压住不久,不能再让外来的灵力冲撞。我的灵息能断它的根。”

陆濯看着她。她的目光定定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沉默了一息,把那枚破阵符递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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