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调虎离山(1/2)
“她最后那几年,不怎么来寻朕了。朕以为她想通了,知道朕忙,不闹了。后来朕才知道,她不是想通了,是死心了。她不再往朕身边凑了,也不再派人来送汤送折子了。她把自己关在中宫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像一个真正的皇后该做的那样。朕有时候路过中宫门口,看见她在院子里浇花,站得远远的,没进去。朕想着来日方长,等朕忙完这一阵——可朕的‘这一阵’永远忙不完。等朕终于想起来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病了。等她走了,朕才想起来,朕有好几年没叫过她的名字了。”
承明帝的尾音微颤着归于沉寂,殿内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
曲繁枝与陆濯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了无声的唏嘘。兰因絮果,从来是这世间最钝痛的遗憾。
承明帝把那两半画卷搁在书案上,手指在裂口边缘轻轻抚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来看着陆濯和曲繁枝。他的面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眼底那层帝王锐利褪了,只剩一种被掏空之后残余的疲惫,可那疲惫底下还撑着东西,没有垮。
“走吧。”他说,“从哪儿来的,便从哪儿出去。朕累了,不想追究。”
陆濯站在原地没动。他还有许多话想问——画师是谁、与郑家,与李绪是不是有关系——可承明帝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回了龙床边。
他的背影在烛光里显得又薄又沉,像一张被风吹了太久的旧帆,撑是撑着,可随时都会塌下去。
“陛下。”陆濯开口。
承明帝没有回头。他坐下来,把那两半空白的画卷随手搁在膝上,低头看着裂口,声音平平的,“你想问的事,朕不知道。朕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查。”
陆濯站了一息,朝龙床的方向拱了拱手,转身带着曲繁枝从月门退进了侧室。
暗道里黑黢黢的,两人摸着墙走,谁都没有说话。曲繁枝的手攥着他的袖口,指尖微微发凉,直到从暗道口钻出来、站在宫墙西侧的夹道里时,她才松开手,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濯?”她轻喊了一声,仰头看着他沉溺在暗色中的侧影,他心里有事,还很重。
陆濯站在夹道的阴影里,夜风从宫墙之间灌过来,把他外袍的下摆吹得猎猎响。他偏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那扇窗纸后面的烛光还亮着,暖黄的一小片,像什么人在黑暗里独自守着一盏将要燃尽的灯。
“秦二郎没有出现。四十天的布局,他为何会轻易放手?”不!也不算轻易放手。他明明已经能够操控承明帝,让承明帝自己补墨,他为何还要七日一趟,不间断地进宫,哪怕明知会引来陆濯等人的疑心,还要如此?
他在冒险!而这险,冒得分明全无必要。
陆濯不愿意承认,可心里就是不安地狂跳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他想错了?做错了?
曲繁枝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是伸出手去,紧紧握住陆濯僵冷的手。
陆濯看她一眼,回握住她,握得用力,似要从她那儿汲取什么力量。
两人快步穿过夹道,从东华门出去时天色已经暗透了。朱雀大街上的灯笼次第亮着,晚市的热气还在街面上蒸腾,行人来来往往。
曲繁枝默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了,今日是腊八,没有宵禁。难怪这么热闹。
人群熙攘,热闹喧嚣,一切……如常。
不。风卷着细碎的雪花飘落,不对劲……风雪里有细微的灵力波动,这是……
曲繁枝面色微微一变,抬头见陆濯他面沉如水,这是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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