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吾为后土，今日，以此身，开亡者归路（2/2）

声音沿洪荒大地传开。

最先回应她的，是脚下积沉了无尽岁月的阴冥。

沉重地气向四方铺展，一条条原本只通向血海的阴流，在玄黄道纹间缓缓转向。

后土周身，气血长鸣。

这是盘古精血孕成的祖巫之身。

自诞生以来，她凭此行走大地，吞吐浊气，将山川之重炼入一身。

昔日与兄姐共聚时，这份本源亦曾化入那尊顶天立地的法身。

此刻，她将它交给了脚下这片土地。

散去之初，雄厚气血仍本能地回聚。

后土张开双手，将维系巫身的道纹一一舒展，接向幽冥深处。

掌中，最先透出玄黄光泽。

曾经一握便能撼动山岳的力量，沿指间散开，沉入暗土。

足下亦有道纹延伸，走过的地方，积压无数年的浊气缓缓分流，露出更深处的地脉。

她身上已不再有往日澎湃的气血声。

幽冥深处，却开始响起另一种回声。

土之大道在其中沉降，与来自洪荒各处的阴流接续。

原本凝聚一身的本源，渐渐撑开一片广袤天地。

她仍能感到自己的双手。

那份感应却已越过指掌，落在一条条奔流的阴气中。

凡本源所及，亡魂的沉重与微弱，都清清楚楚地传了回来。

祖巫之身在消散，她所承接的天地，却越来越广。

后土垂眸，身前那些饱受侵蚀的魂影，终于不再被潮流卷得彼此撞散。

一缕几乎散尽的魂光，正从她掌下经过，微弱得感受不到多少重量。

她将手放低了些。

魂光沿着她指间散出的道纹，缓缓落向更深处。

身后，无数魂影随之而来，幽暗深处渐渐有了星星点点的光。

祖巫真身的轮廓，却已越来越淡。

青玄掌下，阴阳相接处的波动不断扩大。

他手掌缓缓按落，混沌道意横在交界之间。

幽冥尚未承稳的阴流，被他一并定住。

后土化入大地的本源，便循着自己的道继续铺展。

清漪指间青光未动。

那缕清光之中，自有一方完整天地的生息相应。

后土的灵性原本与血肉紧合，血肉向阴冥散开时，青光便沿着最深处的联系，将她的真灵护在其中。

相伴无数岁月的祖巫本源，正在一一离去。

后土依然清楚地记得，自己为何来到此处，来时，又曾与谁道别。

她记得大地上的风，也记得祖巫殿前的石阶。

指掌已经看不分明，脚下那份与大地相连的触感，却从未断去。

她循着已化入阴冥的本源，感到了更深处尚未接起的归路，便将自己的道意继续送了过去。

发间石扣从散开的长发中落下，被清漪抬手接住。

最后一重祖巫法相，在幽冥上空散去。

不周山，祖巫殿前。

帝江忽然抬起头。

那道与他们相伴无数岁月的气息，已经落在了极深的幽冥，仍旧熟悉。

却再不能像过去一样，与其余十一份本源聚合。

他望着那个方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幽冥深处，后土原本站立的地方，已只剩一片厚重玄黄。

清漪掌前，一点真灵明亮如初。

后土仍在其中，循着自己的本源，望向正在分合的阴阳。

苍茫道光自大地深处升起，重重轮转之象，第一次照进了这片亘古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