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2/2)
“他们怎么敢!”
“那些西洋夷人,好大的胆子!”
弘历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连声音都带着颤。
他对西方的变动并非一无所知。
那边闹什么共和革命,法国国王路易十六还曾与他鸿雁传书,诉苦说治下各地民变四起。
他还回信告诫过对方,务必从严镇压,否则必动摇国本。
结果没过多久,这位素未谋面的笔友,就被自己的臣民送上了断头台,身首异处。
这事在乾隆看来,简直是骇人听闻的祸事。
要是任由西洋那些“犯上作乱”的邪说传到中土,那还了得?
要知道,时至今日,满人丁口比起汉人依旧天差地别,八旗子弟也早腐化得不堪大用。真让那些异心思想传开,难保哪天他乾隆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更何况西洋诸国与大清相隔万里重洋,就算船坚炮利,还能远渡重洋打过来不成?真来,又能派多少人马?
只要把海禁锁死,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又能有什么风波?
可他到底是低估了洋人。
欧洲人还真就跨过大洋打过来了。
他们的船舰、火器发展之快,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迅猛。
两个选择摆在了乾隆面前:是保大清一姓的江山稳固,还是保华夏万世的长远兴盛?
若是接着禁海锁国,大清或许还能撑上百余年;可若是放开海禁,任由汉民通商出海,大清的统治还能维持多久?
等等!
一个可怖的念头忽然钻进弘历的脑海。
事到如今,大清还拦得住汉人出海吗?
天幕降世这么久,天底下藏了反清心思的人,到底有多少?
汉臣,还能信、还能用吗?
不用他们,又能用谁?
光是想到这个问题,乾隆便觉得脑袋要炸开了。
他恨不得指着天幕痛骂。
这天幕横空出世,对他爱新觉罗家来说,半分好处都没有!
慈禧指尖捏着明黄茶盖,轻轻刮过杯沿,长长的护甲套在烛火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怎么能叫赔钱呢?”
“这叫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老佛爷圣明。”李莲英在旁躬身赔笑,声音尖细又讨好,“洋人不过是癣疥之疾,汉人才是咱们大清的心腹大患。不过要些银钱罢了,只要他们肯安分守己,给了便给了,算不得什么。”
慈禧满意地瞥了他一眼,将茶盏推过去:“还是小李子会说话。这杯雨前龙井,赏你了。”
“奴才谢老佛爷赏!”
【欧洲人这一趟可真是赚麻了。先是拉着整船整船的白银跑到大明,换走了数不清的瓷器、丝绸、茶叶,享尽了东方的好物】
【哎,您猜怎么着?到了满清手里,嘿,人家又把银子连本带利抢回去了!】
【这一波啊,这一波叫双赢。欧洲人直接赢两次!】
【所以你们看,光会攒钱有什么用?攒再多银子,没有强横的武力护着,不过是小儿持金过闹市,人家抢你都不带半分犹豫的!】
【今天抢你国库,明天抢你民居,抢完了岸上还抢你家里去】
【不服?不服你打回来啊!】
天幕上的话句句阴阳怪气,像刀子似的扎人。
大明也好,满清也罢,谁都笑不出来。
大明是那个埋头攒钱的老实人,攒了满国库的银子,最后朝廷穷得发不出军饷,生生把王朝熬垮了。
满清是那个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先人攒下的家底,流水似的往外送,半分不心疼。
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大明怪满清太能败,满清也有说辞:你那么有钱,不还是亡了国?朝廷不还是穷得垮了台?你要是不把银子都埋在地里,我又哪来这么多钱赔给洋人?
其余各朝的君臣百姓,也半点笑不出来。
这话明着是讽刺满清,可最后遭罪的,终究是华夏的黎民百姓。
那么多巨额赔款,朝廷总会层层加码摊派下去,最后全落到平头百姓头上。
说到底,苦的从来都是种田做工的老百姓。
朝堂之上的达官贵人,该怎么享乐还是怎么享乐,半分影响都没有。
憋屈。
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堵在众人心头,如鲠在喉,吐不出也咽不下。
西洋人倒是把好处占尽了!
来的时候,用白银换走了满船的丝绸瓷器,享尽了东方的繁华;
走的时候,用坚船利炮撬开国门,连本带利把银子抢回去。
一来一回,好物也得了,银钱也保住了,半点亏都不吃。
简直欺人太甚!
许多人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初巴黎和会上的光景。
明明是战胜国,可山东的权益却被列强转手送给日本,公理在强权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那份刻进骨里的屈辱,和此刻天幕里说的,竟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