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先斩后奏（1/2）
做了四年公用局副局长的沈贻方，被国府任命为上海社会局局长，任命书是今天中午送到沈家的。
就连叱咤风云的上海滩教父杜月笙都亲自登门拜贺，这个职务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杜月笙离去之后，上门祝贺的政府官员和下属一波跟着一波，霞飞别墅23号内外门庭若市，喧闹嘈杂了好一阵子。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做了局长的沈贻方顿时精神抖擞，不厌其烦地寒暄应酬着，舅妈林慧茹更是一副扬眉吐气的神色，陪着沈贻方迎来送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笃笃”声都轻快了几分。
高骏也只好候在一旁，为客人们端茶递烟，忙活地不亦乐乎。
直到下午四点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休息片刻。
“阿骏，我跟你舅舅明天要去趟苏州，拜见治中将军，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林慧茹面若桃花，目光中的得意和愉悦仍未散去，“借此机会，你当面见见治中将军，把你跟姗姗的事定下来。”
“呃……”
在这个节骨眼上，高骏虽然不想扫舅舅和舅妈的兴，但也着实无法从命。
他踌躇着坐直身子，点上烟徐徐吸了几口，沉吟片刻才字斟句酌道：
“舅舅，舅妈，巡捕房提拔我做情报科副科长，明天正式上任，恐怕没时间跟你们去苏州……而且，姗姗刚到《申报》入职，一门心思全在工作上，婚事还得往后放一放。”
如何婉拒沈贻方的安排，继续留在巡捕房做巡捕，他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至于跟杨怡姗的事，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能拖则拖。
“唔……”
沈贻方的举手投足间，赫然有了几分局长的派头，闻言郑重地点点头，未置可否，林慧茹却不耐烦地白了高骏一眼：
“你原来在刑事科做组长，不就相当于副科长嘛，这算什么提拔？再说了，你舅舅现在做了局长，你要是还留在租界做巡捕，会让同僚们说三道四的。”
撇了撇嘴，林慧茹又继续道：“还有，就算你跟姗姗不想这么快成亲，先把婚事定下来也好嘛，我跟你舅舅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唔……”
沈贻方还是点点头，这才正式表态道，“小骏，跟姗姗订了婚，然后你就去南京读警校，回来以后，我跟文白兄一定给你安排个称心的职务，你就可以好好为国府效力了。”
“这个嘛……”
高骏看看沈贻方，再看看林慧茹，心里登时如明镜儿一般。
这番谈话想必不是即兴而为，而是舅舅和舅妈早就商量好的。
而且，恰逢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他们这是一唱一和、借机逼宫，让高骏尽快辞去巡捕工作。
既然这样，不摊牌也不行了。
“舅舅、舅妈……实际上，我留在霞飞路巡捕房，也是为国府效力。”
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认真清了清嗓子，高骏神色坦然、一本正经道。
“小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跟他之前预想的一样，沈贻方和林慧茹果然不明就里，困惑不解地问道。
“舅舅，隔壁梁先生任职的复兴社特务处，负责的都是哪方面的工作，您应该非常清楚。”
高骏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认真解释道，“三个月前，戴笠处长暗中召见过我，还任命我为特务处驻上海法租界的情报组组长，为国府方面收集与日本人相关的情报和信息——所以，没有戴处长的命令，我不能私自离开巡捕房。”
“啊——！”
这个说法让沈贻方和林慧茹大吃一惊，瞪圆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天，沈贻方才缓缓起身，半信半疑道，“小骏，你现在是戴老板的人？是复兴社特务处安插在法租界的密探？”
沈贻方是国党党员，又在国府内部混了多年，对复兴社特务处自然有所耳闻。
当然了，他跟戴笠见面的次数不多，甚至称得上素不相识，但此人毕竟是总统面前的大红人，沈贻方经常听到有人提起戴老板的大名。
“是的，三个月了！”
高骏故弄玄虚般微微一笑，伸出三个手指头，再次强调一遍。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沈贻方脸上带着几分愠色，荣升局长的喜悦烟消云散，提高声音质问道。
“是呀，阿骏……为国府效力是好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林慧茹照例夫唱妇和，凑上来随声附和道。
“闭嘴，你懂个屁……为国府效力，也得讲究方式方法！”
沈贻方没好气地瞪了老婆一眼，却也顾不上跟她多说，一步跨到高骏面前，扬着手指头数落道，“做公务员、当警察，哪怕是去从军打仗，那也是堂堂正正的……小骏，像你这样当密探、当特务，这算效的哪门子力嘛！”
“舅舅，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而且，我也做好了去南京读警校的准备……不过，戴笠处长找到我，说国府上下正在全面备战，应对咄咄逼人的日本鬼子……您之前也说过，中国跟日本之间早晚会有一场大战，既然特务处需要我帮他们收集日本人的情报信息，我当然责无旁贷，立刻答应下来了。”
高骏挺了挺胸脯，把这番假话说得底气十足、滴水不漏。
顿了顿，他又接着补充道：“舅舅，舅妈，我跟隔壁的梁先生不一样，只能算复兴社特务处的密探，所以戴处长特别交代，就算自己的家人和朋友，都不能向他们透露实情……我今天也是迫不得已，才把实话说出来的，你们可一定要给我保密呀！”
“哦……保密，保密……”
林慧茹显然被高骏的话震住了，懵懂地接连点点头。
沈贻方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返身坐回沙发上，随手抓起一支雪茄点燃，然后透过烟雾盯着高骏看了好一阵子：
“复兴社特务处不是旅店、酒吧，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戴老板更不是省油的灯……为他做事情，以后可有你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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