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明争暗斗（1/2）
1936年，李海川的师爷程子卿正值人生的最巅峰。
他早已被警务处擢升为超级督察长，又因为不断向法租界当局提供南京政府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情报信息，受到公董局警务处和法国驻华公使的高度赞赏，于1935年12月获颁“法国荣誉金质勋章”，成为法租界华人巡捕中的第一人。
如果李海川能力不足、无法胜任情报科科长一职，那撤去他的职务是顺理成章的事，就算程子卿对此不满，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是，仅仅因为与法籍探长之间的矛盾、就对李海川进行处分或者处罚，那就有些处心积虑、刻意而为了，说不定会引来程子卿甚至青帮的报复……
路易·加斯帕尔决定，暂时咽下这口恶气，只要李海川的工作出现任何状况，到时候再跟他一起算总账。
“高科长，情报科的工作要尽快走上正轨，首当其冲的是人员配置问题。”
加斯帕尔总巡坐在办公桌后面，看都没看李海川一眼，抬手从桌上抓起一份手写的人员名单，径直递给高骏，“我郑重考虑了很长时间，认为这些人很适合情报工作，所以向你做个推荐。”
“非常感谢，加斯帕尔先生。”
看到加斯帕尔没再纠缠会议室里那场闹剧，高骏于是顺水推舟，接过名单快速浏览起来。
名单上有六个名字，其中四人来自通讯科，是加斯帕尔亲自挑选的内勤技术人员。
另外还有两名华人探长，一个叫赵子柏，一个叫丁怀，分别来自政治科和刑事科侦缉一组。
在高骏看来，情报科十五人的编制中，负责通讯监管的技术人员很重要，却又没有那么重要。
既然是“技术人员”，那就可以通过培训和实践逐步培养，就算没有什么基础，只要态度积极扎实，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成为个中高手。
加斯帕尔直接为情报科圈定了四名技术员，倒省了高骏一通口舌，不必去跟通讯科长马塞尔·迪朗先生协商、扯皮了。
只是赵子柏和丁怀二人，让高骏琢磨了好一阵子。
这两人都是探长，之前与高骏和李海川的关系不咸不淡，属于那种见面打个哈哈、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点头之交，私下里没有太多交集。
加斯帕尔安排这两名华人探长进入情报科，是为了伺机接替高骏和李海川的职务，还是为了布置眼线、随时监督情报科的工作？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仅作参考……高科长，你如果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深入讨论一下。”
加斯帕尔总巡吸了一口烟斗，缓缓补充道。
“您掌管霞飞路巡捕房多年，上上下下都非常熟悉，您的推荐至关重要，我怎么可能有意见呢？”
高骏顾不上揣摩加斯帕尔的真实意图，微微一笑，适时地为他戴了顶高帽。
“唔……”
加斯帕尔点点头，神色总算慢慢缓和下来，语气中带上几分温和，“情报科的编制是十五人，加上你和李科长，现在已经确定了八人……另外七人，你是怎么考虑的？”
“加斯帕尔先生，我正想向您汇报……我跟李科长仔细讨论过，也确定了几个人选……”
高骏说着，从兜里掏出钢笔，在那份名单上认真写下几个名字：段诚、庞皓、阮素坤、陆卫民、于大伟、岳澜……
加起来已经十四个人了，最后一个人选，高骏其实还没考虑清楚，但他不想把机会留给加斯帕尔，让总巡继续往情报科安插眼线，于是毫不犹豫地写下去：马文辉。
“册那……骏哥，侬脑子瓦特了，把这个老克勒招进来干啥么子？”
李海川知道自己不招加斯帕尔待见，虽然脸上满不在乎，但也还算识趣，进了总巡办公室就一直没吭声。
不过，他伸长脑袋、看清“马文辉”这三个字，顿时瞪了瞪眼睛，大为不解地问道。
“马探长为治安科服务了近三十年，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对霞飞路周边乃至整个法租界都极为了解，让他转做情报工作，再合适不过了。”
“马文辉”就是治安科五名巡逻队长之一的老马，是霞飞路巡捕房上下公认的老好人和老色鬼，平时跑腿打杂的差事没少干，但也没什么像样的业绩，因此快到五十岁了还是“一级探长”警衔。
把老马这样的“万金油”招进情报科，关键时刻说不定能起到作用。
高骏冲着李海川扬扬眉毛，随即把名单递到加斯帕尔面前，“加斯帕尔先生，您觉得如何？”
“唔……”
加斯帕尔故作姿态，盯着那份完整的名单沉吟片刻，接着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点点头说道，“既然你们提前做过工作了，那就先这样确定下来吧……如果发现有人无法胜任，那还可以随时调整。”
“好的，加斯帕尔先生。”
“我让罗什小姐拟份公文发下去，这些人今天就到情报科报道。”
路易·加斯帕尔在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旁边的文件架上拿起一摞文件，一份份递到高骏手里，仔细交代了好一阵子。
警务处特别制定了《情报科勤务章程》，是情报人员纪律约束与业务流程相结合的规范手册，每个人都必须牢记在心、严加恪守；
霞飞路巡捕房情报科每个月的办案经费为一千两百元，可以用来奖励下属、发展线人或者购买情报信息，需要正副科长共同签字才能批准使用；
警务处为情报科配备的枪支武器、公务用车、无线探测车以及相机、通讯监听设备，会在5月15日之前发放到位，并在卢家湾警务大楼进行相应的使用培训……
“情报科属于机密科室，你们先把《情报科勤务章程》学习通透，纪律方面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然后去卢家湾接受特务训练，回来以后就有正式任务交给你们了。”
加斯帕尔挥了挥烟斗，总结性地说了一句，接着压低声音提醒道：
“李科长，高科长，你们中国人有句俗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你们两个月之内查不清楚拉图尔少校的去向，那我希望你们能够兑现诺言，主动辞去情报科正、副科长的职务。”
“当然……加斯帕尔先生，我们会的。”
高骏含含糊糊应付一声，既没说明会查清“拉图尔事件”的真相，还是会谨守诺言，就起身与加斯帕尔作别，快步走出总巡办公室。
“骏哥，加斯帕尔这个老家伙，往情报科塞了这么多人，以后咱们干点什么事，不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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