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帐底暗流(2/2)
赵铁柱身子一紧:“到!”
“后营归你看管。五辆粮车、三辆火药车,还有驮马,你带你那一伍的人盯着。”
赵铁柱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眼珠子快速转了转,嘴上应得爽利:“大人放心,保证一粒米都不少!”
林渊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往下排兵。
散会之后,丁修走到林渊身边,小声嘀咕:“大人,你看他刚才那眼珠子转的,跟拨浪鼓似的,心里指不定乐成什么样了。”
“乐就让他乐。”林渊把绣春刀挂上腰带,“乐到三更就乐不出来了。”
白天无事。
赵铁柱带着手下守在后营,干活卖力得很,还主动帮辎重队的人搬了几趟粮袋子。周大壮侄子跑过去给他送水,他笑嘻嘻地接了,嘴里说着客气话,手上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
但陈圆圆的人一直盯着。
下午的时候,赵铁柱借口去茅厕,绕到营地东角一处拴马桩旁边,跟三个人碰了头。谛听的眼线远远看着,记下了三个人的长相和编号。
其中一个是原郑家的百总,脸上有颗黑痣,叫张麻子。另外两个是晋北降卒,编在刘三的弓手队里。
四个人说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散了。
天黑之后,营地恢复了昨晚的样子。篝火,干粮,闷头吃饭的士兵。
赵铁柱坐在后营的粮车旁边,背靠着车轮,手里捏着一块干饼,一口一口慢慢嚼。旁边五个手下围坐着,没人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轻轻的,像是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二更过半,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巡夜的士兵提着火把在外围走动,脚步声有一搭没一搭的。
赵铁柱睁开眼。
他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先听了一会儿动静。主帐那边的灯还亮着,帐帘没动。巡夜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走到东南角就听不见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打火石,在膝盖上敲了三下,然后用嘴吹了两声短哨。
粮车的另一侧,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营地东角,张麻子带着六个人猫着腰往这边摸过来。手里都攥着短刀,皮甲外头罩了一层黑布,在夜色里跟影子似的。
赵铁柱朝他们比了个手势。
张麻子凑到他耳边:“外围两个巡夜的搞定了,刀子抹的,没出声。”
赵铁柱点头,目光扫过后营的五辆粮车和三辆火药车,最后落在拴马桩上那一排战马身上。
“先牵马,再搬粮。动作快。”
他站起来,带着十几个人往拴马桩方向走。
脚步很轻,刀没出鞘,呼吸压在嗓子眼里。一切都跟计划的一样顺利,顺利得让赵铁柱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但贪欲压过了不安。
他走到拴马桩前,伸手去解第一匹战马的缰绳。
手刚碰到缰绳,就停住了。
缰绳是松的。
不是解开的那种松,是根本没系紧的那种松。像是有人故意留出来的。
赵铁柱五根手指僵在缰绳上,后脊梁一阵阵发凉。他猛地回头,想喊人撤。
但来不及了。
辎重车后面响起一阵沉闷的铁甲碰撞声,像闷雷从地底下翻出来。一百个重甲步卒从车后、粮袋堆里同时站起来,长矛和盾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把赵铁柱和他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柱扛着铁棍,从一辆粮车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砸得黄土飞溅。
“赵铁柱,缰绳好解吧?老子特意给你松的。”
赵铁柱的脸在月光下灰白一片。他身后的张麻子反应快,拔出短刀转身就想往外冲,三杆长矛同时怼到他胸口,把他顶回来一个趔趄。
“别动。”王柱的铁棍横在面前,棍头离赵铁柱的鼻尖不到一拳,“大人说了,活捉。老子手劲不太好控制,你最好别让我动手。”
赵铁柱的短刀掉在了地上。
十几个叛兵被一个一个摁倒在泥地里。张麻子挣扎了两下,被两杆长矛交叉压在肩膀上,动弹不得。
刘三的弓手队里那两个内应还没走出营帐就被堵住了,手里的短刀都没拔出来。
赵铁柱趴在地上,嘴里的泥沙嚼得嘎吱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他没看见的是,在被摁倒之前,他的一个手下,一个瘦小的年轻降卒,趁着重甲步卒合围时扬起的黄土遮了月光,从拴马桩外侧的空当里钻了出去。
那个年轻降卒跌跌撞撞跑到营地边缘,从腰后摸出一个火折子和一根浸了油的布条。他回头看了一眼后营的混乱,牙一咬,点燃了布条。
火光在手中跳动。
他把燃烧的布条系在一根干柴上,充当火把。
然后他看见了营地西面辎重区停着的那辆木车。
车上码着六个铁皮箱子,是宋天机从作坊里搬出来的火药。
年轻降卒攥紧手中的火把,用力掷向那辆装满火药箱的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