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虾夷地的金子(1/2)
第677章虾夷地的金子
“朝廷要收税,商人就藏账;商人藏账,朝廷就收不到税。”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图册上那片被朱笔圈出的海域,“这不是死结吗。”
“汉王殿下看得透。”郭嘉把图册往前推了推,指尖按在虾夷地那个岛上,压得纸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可这个虾夷地,能让死结松一松。”
“嗯。”陆怀瑾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笃、笃”,不轻不重,像是在掐算什么,“把平清盛叫来。他画的这幅图,本王要亲自问。”
平清盛来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腰间的印信没挂稳,跑两步就往胯骨上砸一下,“啪嗒、啪嗒”,节奏倒和他自己的心跳对上了。
他进帐先跪,膝盖“咚”地一声砸在青砖上,这回连疼都顾不上了,两只手撑着地,头埋得很低。
“罪臣平清盛,参见汉王!”
“起来话。”
平清盛没敢起,跪着把身子往上拔了拔,膝盖往前蹭了半寸,像一只被钉在地上的蚂蚱,想蹦又蹦不走。
陆怀瑾把图册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这上面圈的地方,虾夷地。”陆怀瑾的手指点在那个朱圈上,“距江户城多远?”
“回汉王殿下!”平清盛把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不用想,张口就来,“虾夷地在江户城以北,隔一道海峡,乘船三日可达!”
“三日。”陆怀瑾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又问,“土人多少?”
“约……约数千户。”平清盛的喉结滚了两下,“以渔猎为生,不服王化。
白了,就是一群没开化的野人,住在山里林子里,打鱼捕兽,茹毛饮血。“
“茹毛饮血”四个字出口,平清盛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偷偷抬眼觑了觑陆怀瑾的脸色,见对方没反应,才把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
“可有金矿?”
这三个问题问得很平,平平淡淡,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平清盛却答得满头大汗。
“有!
有金子!“他往前膝行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拨了一下,”汉王殿下!
虾夷地确实有砂金!
罪臣每年派船去收一次贡金,约得——“
他伸出一只巴掌,五根手指张开,抖了抖。
“五千两。”
帐内安静了一息。
郭嘉的眉毛先挑了起来。
甘宁站在一旁,嘴里原本嚼着一块干饼,这会儿“咕嘟”一声咽了下去,差点把自己噎着。
“五千两?”甘宁瞪眼,“黄金?”
“黄、黄金。”平清盛被他一瞪,声音又矮了半截,“罪臣不敢欺瞒!
每年秋后派船北上,到虾夷地南岸的部收贡,一手交布匹盐铁,一手收砂金。
收完就走,从不过夜。“
“从不过夜?”郭嘉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是怕夜长梦多吧?”
平清盛干笑了两声,算是默认了。
郭嘉把袖子一拢,侧头看向陆怀瑾,两根手指在袖子里飞快地掐了几下,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打算盘的老账房。
“汉王殿下,臣算一笔账。”
“。”
“一年五千两黄金,听着不少,可摊到一国财政里头,九牛一毛。”郭嘉竖起一根手指,“但——”
他把手指换了个方向,指向图册上的虾夷地。
“这是‘收贡’。”
“土人自己淘的,零零散散,能有多少?”
“若是真有矿脉,”郭嘉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商人闻到铜臭时特有的兴奋,“组织人力开采,岁入可翻数倍。”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是保守估。”
“五倍,不算夸张。”
“十倍——”
“就看这矿脉有多深。”
帐内几个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五千两的三倍就是一万五千两,五倍就是两万五千两。
这些钱能换多少粮食?
多少军械?
多少火药?
甘宁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嘴里嚼着的干饼彻底忘了咽。
“更重要的——”郭嘉把手指收回来,拢进袖子,“虾夷地扼守东海北道。”
“这地方在我们手里,汉军北面的海上通道就通了,往东、往北都有抓手。”
“可若是被旁人占了——”
“北面不宁,后院起火,这仗就没法打了。”
陆怀瑾听完,没急着话。
他把图册拿过来,摊平,用手指把那个朱圈周围的地方抚了抚,像在摸一块烫手的铁。
“平清盛。”
“罪臣在!”
“你收了几年?”
“回汉王殿下,十四年。”平清盛掰着指头数了数,“从罪臣接任家督那年算起,年年不。”
“十四年,一年五千两。”陆怀瑾的声音很平,“七万两黄金,全进了你的库房。”
平清盛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顺着鬓角往耳朵根流,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发颤:“罪臣有罪!罪臣有罪!”
“不急。”陆怀瑾摆了摆手,“这七万两,本王不跟你算。”
“你把每年收金船队的航线、停泊点、交接方式,全写出来。”
“航线?”
“对。”陆怀瑾把案上一管狼毫递过去,“画。”
平清盛接过笔,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可他不敢不画。
他把图册摊开,用那根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蘸了点墨,开始画。
先是画了一条线,从江户城北面的港口出发,沿着海岸线往东北方向走,绕过两个岬角,穿过一道狭窄的海峡,最后在虾夷地的南岸。
这条线,他走了十四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在线上标了三个点,一个一个指给陆怀瑾看——
“这儿,是出发点,江户北港,水深两丈,能停大船。”
“这儿,中途补给点,奥陆的一个渔村,渔民给罪臣的船队供淡水和鱼干。”
“这儿——”他的手指点在虾夷地的南岸,“是收金的地方。”
他把那一点往边上拉了拉,画出一个的海湾形状,笔触虽然抖,但比例和方位都对得上。
“这处海湾,土人叫它……‘函馆’。”平清盛的指尖点在那个海湾上,“有泉水,有平地,能驻兵。”
“土人每年秋后会在这儿等我们的船,摆开摊子,拿布匹、盐、铁器换砂金。”
“函馆……”郭嘉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这名字有点意思。”
“还有两处。”平清盛又标了两个点,“一处在东岸,叫’根室‘,风大浪急,只能停船。
另一处在西岸,叫’樽‘,水是够深,可滩涂太软,大船容易搁浅。“
他把三个点全标完了,又在图上画了一圈虚线,标注了大概的水深和暗礁位置。
“这些,都是罪臣十四年跑出来的。”平清盛把笔搁下,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摊,“每一个字,罪臣都敢对天发誓,没有半点隐瞒。”
陆怀瑾把那张画满线和点的图拿过来,对着光看了两息。
图上墨迹未干,线条抖得像心电图,可信息量不。
三条航线,三个泊点,水深、暗礁、洋流方向,甚至还有几处土人部的大致位置,都用圆圈标了出来。
“好。”陆怀瑾把图交给郭嘉,“记档。”
郭嘉双手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把图册和那张手绘图叠在一起,用一根麻绳捆好,塞进自己的袖袋。
“这幅图,画得不错。”陆怀瑾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明年来春,汉军要去虾夷地,设一个据点。”
平清盛一愣:“设、设据点?”
“嗯。”陆怀瑾把舆图上的视线从虾夷地收回来,在平清盛脸上,“你派熟悉土人习性的家臣随行。”
“是!
是!“平清盛连连点头,脑袋像装了弹簧,一点一弹,”罪臣遵命!“
可他点完头,又犹豫了一下,膝盖往前又蹭了半寸,压低了嗓子:“汉王殿下,罪臣……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土人中有几个部,与和人——就是瀛洲本岛的人——常年通商。”平清盛心翼翼地措辞,“布匹、盐、铁器,换他们的皮毛、鱼干、砂金。”
“这些部里头,有几个头人比较识时务,跟和人打了几十年交道,懂得做买卖的规矩。”
“若是能收买其中一个头人——”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在岛上立足。”
陆怀瑾听完,没表态,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水,可平清盛却觉得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像被人拿冰块贴了一下。
“你倒是会做生意。”陆怀瑾淡淡了一句。
平清盛“扑通”一声又趴下了:“罪臣不敢!
罪臣只是……只是想替汉王殿下分忧!“
“行了。”陆怀瑾挥了挥手,“你的意思,本王听懂了。”
平清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大帐,脚底下又是一个踉跄,这回没撞门框,撞在了门口一个亲兵的胸口上,把那亲兵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亲兵面无表情地把他扶稳,又把他送出去了。
平清盛走后,帐内安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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