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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大燕的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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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抱拳:“末将领命!”

郭嘉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汉王殿下,臣有一个疑问。”

“。”

“大燕的商船,去年就来过虾夷地?还是一直都在?”

“这个问题,得问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陆怀瑾点了点头。

“平清盛的家臣里,找一个认识大燕商船的。”

“是。”郭嘉拢了拢袖子,转身出帐。

不到半个时辰,郭嘉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老头。

这老头六十来岁,满脸褶子,皮肤黑得像晒了三十年海风的船板,两只手粗大得像两只蒲扇,指关节肿得像一个个馒头,一看就是一辈子在海上泡大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脚上一双草鞋,走路一瘸一拐,右腿明显比左腿短了一截,是常年在船上颠簸下的老伤。

“汉王殿下,”郭嘉把老头往前推了推,“这人叫老周头,是平清盛手下的一名老船头,跑了一辈子海路,江户城到虾夷地的航线,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老周头“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抖:“人……人周老海,叩、叩见汉王!”

“起来话。”

老周头没敢起,跪着把身子往上拔了拔,两只手撑在地上,手背上青筋一条条鼓起来,像老树根。

“本王问你,大燕的商船,你见过?”

“见、见过!”老周头把脑袋点得像捣蒜,“去年,不,前年就见过了!”

“详细。”

“是!”老周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人给平清盛大人跑海路,一年跑两趟虾夷地,春一趟,秋一趟,换皮货,收砂金。”

“前年秋天,人的船到了函馆湾,就看见湾里头泊着一条大船,帆上一个‘燕’字,红底黑字,斗大一个字,人隔着二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船比人的船大一圈,两百料往上,船身漆得油光水滑,一看就不是家户的东西。”

“船上下来的人,话口音跟咱们不一样,是辽东那边的口音,自称是大燕皮货商人,来收貂皮狐皮。”

“可人觉得不对劲。”

老周头到这儿,停了一下,偷偷抬眼觑了觑陆怀瑾的脸色,见对方没反应,才继续下去。

“怎么个不对劲?”郭嘉问。

“他们不是做买卖的。”老周头压低了嗓子,“正经商人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挑肥拣瘦,压价砍价,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可这帮人不一样。”

“他们上岸之后,先不谈买卖,先找土人的头人,拉到一边喝酒。”

“喝的不是土人酿的马奶酒,是他们自己带的烧刀子,烈得很,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他们给头人送礼——送的不是布匹盐铁,是铁锅、银饰、好刀。”

“喝完酒,把头人哄得眉开眼笑,这才慢悠悠开始谈买卖。”

“一谈就是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郑和的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收个皮货,至于待十天半个月?”

“可不是嘛!”老周头一拍大腿,“正经商人收皮货,三五天就完事了,装船走人。

可这帮人倒好,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每天不是跟头人喝酒,就是在岛上到处转悠。“

“人远远看见他们的人拿着纸笔在画什么,画完了就卷起来收好,谁也不给看。”

“画什么?”陆怀瑾开口了。

老周头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青砖上。

“人……人没看清。”他结结巴巴地,“只看到他们画的东西上头,有山、有水、有弯弯曲曲的线,像是……像是海图。”

“海图。”郭嘉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拿着****的皮货商人,在岛上画海图。”

“好一个皮货商人。”

老周头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然后又敲了两下。

四声,节奏均匀,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前年就来了。”他的声音很平,“还画了海图。”

“这买卖,做得够深的。”

他把目光从老周头身上移开,在郭嘉脸上。

“郭嘉。”

“臣在。”

“替本王拟一道密令。”

郭嘉从袖中取出纸笔,铺在案上,提笔蘸墨。

陆怀瑾,郭嘉写。

“致驻辽东斥候营——”

“查大燕于辽东半岛南端港口布防,细察兵力、船数、粮仓位置。”

“尤注意有无船队集结,有无开往虾夷地方向之船只。”

“若有,查明船数、兵数、装船物资,速报。”

“此令,限三十日之内回报。”

“逾限不报,军法处置。”

郭嘉写完,把笔搁下,双手把密令呈上。

陆怀瑾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折好,装进一个火漆封口的竹筒里。

“这道密令,走商行渠道。”他,“云家商行在辽东有分号,让分号掌柜以贩货为名,把竹筒送到斥候营手里。”

“是。”郭嘉双手接过竹筒,塞进袖袋,“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汉王殿下,臣多嘴一句。”

“大燕若只是做皮货买卖,不必管他。”郭嘉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若是在建据点——”

“那就不能让。”陆怀瑾接过他的话,声音冷了半截,像北疆的风刮过冰面。

“是。”郭嘉点点头,没再多,转身出了大帐。

帐内又安静了下来。

戚继光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交叠在腹前,眼睛盯着舆图上虾夷地那个岛,看了很久。

“汉王殿下。”他忽然开口。

“末将以为,大燕对虾夷地的经营,恐怕不止一条商船、两个头人这么简单。”

“你。”

“他们能从辽东半岛直接开船过来,明航线早就探明了。

他们能跟土人头人喝酒送礼,明关系早就铺好了。

他们能在岛上画海图,明图谋不。“

“一条商船是试探,两条商船是试探,三条商船就是经营。”

“若他们真在岛上建了据点,那咱们这两万人——”

他看了陆怀瑾一眼,没下去。

“已经不够了。”陆怀瑾替他完了。

“是。”戚继光重重点头,“末将建议,从江户城驻军中再抽调两万人,北征兵力加强到六万。”

“准了。”陆怀瑾

“船先不急着出发,等甘宁把大燕的底摸清楚。”

“末将领命。”

戚继光抱拳,转身出了大帐。

帐内只剩陆怀瑾一人。

他把舆图上虾夷地的位置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从那个岛的轮廓上慢慢划过,从南岸的函馆湾,划到东岸的根室,划到西岸的樽,最后停在虾夷地的最北端。

海风从帐门灌进来,吹得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左摇右摆,影子跳来跳去,像一只不安分的手。

他提笔,在舆图上虾夷地的旁边写了两个字。

“先手。”

笔搁下的时候,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膝盖砸在地上,手里高高举着一只竹筒,竹筒上的火漆还没干透,封口处隐约能看见一个“施”字印。

“汉王殿下!甘宁将军第二封快报!”

陆怀瑾伸手接过竹筒,“咔嚓”一声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颠簸的船上写的,笔画歪歪扭扭,有几个字的墨迹还被海水洇开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陆怀瑾的眼睛。

“跟踪大燕船,在辽东半岛南端,发现大燕水师舰队,约二十艘战船,正秘密集结。”

陆怀瑾看完,把纸条搁在案上。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辽东半岛的南端,慢慢按了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帐外的海风忽然大了起来,把帐帘掀得老高,“呼啦”一声,像一只巨手拍在了帆布上。

陆怀瑾抬起头,目光穿过帐门,在北面灰蓝色的海天相接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传令。”

“船队暂缓出发。”

陆怀瑾让传令兵下去,转身把案上的竹筒随手搁在舆图旁边,手指在辽东半岛那个位置上点了两下。

“笃、笃。”

两声,不轻不重,像在掐算什么。

帐外的海风了些,帐帘下来,把外面那片灰蓝色的天光切成一条一条的,铺在地面上,像几把没开刃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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