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相思寄情,金石为开!(1/2)
宁安王府坐落在神京城东,是一座三路五进的宅子,虽比不上荣宁二府那般雕梁画栋,却也自有一番武将门第的森严气象。
门前一对石狮威风凛凛,阶下立着四个腰佩长刀的亲兵,目不斜视,站得笔挺。
这府邸原是太祖皇帝赐给宁安王年轻时在京中的居所,后来老王爷常年镇守北疆,宅子便空置了多年,只留了几个老仆看守。
直到十年前太上皇一道旨意,将安迎公主与林香云母女从渝北城“接”回神京,这座冷清的王府才重新有了人气。
后花园的荷花池畔,临水建着一座六角凉亭。亭角飞檐上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池中锦鲤成群,红的白的黑的挤作一团,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点点水花。
林香云托着腮坐在亭中的美人靠上,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直愣愣地盯着池中游鱼,心思却早已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她今年已是十六岁了,正是女儿家最好的年纪。
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支碧玉簪子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白皙。
眉眼间依稀有几分当年在西北撒野的疯丫头的影子,却已被京中这几年的岁月磨去了大半的棱角,多了一层闺阁女儿特有的温婉。
只是那温婉底下藏着的,还是那颗不安分的心。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拿起石桌上的一小碟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池子里撒。
锦鲤们争相抢食,搅得一池碧水哗哗作响。
说起来,自从十年前太上皇以“不忍安迎公主与郡主受边地苦寒”为由,将她和母亲接到神京,她便再没见过父王。
太上皇那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这满京城里谁不知道,那不过是拿她们娘俩做人质,好叫父王在北疆不敢有异动罢了。
她从小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渝北城的天地何等辽阔,纵马驰骋半日都望不见一道墙。
可到了这神京,四面高墙把她围得严严实实,唯一的消遣便是闷在院子里逗弄那只九哥哥托人送来的波斯猫。
那猫儿通体雪白,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初来时不过巴掌大小,如今已圆滚滚的活像一团雪球。
林香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团团”。
她每天对着团团说话,说今天吃了什么,说昨夜做了什么梦,说今日又想九哥哥了。
这些话没有人能听,只有团团不嫌她烦。
可猫儿到底是猫儿,高兴了蹭蹭她的裙角,不高兴了连理都不理她,哪有半分九哥哥的影子。
正出神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思绪。
“郡主!郡主!”
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的小丫鬟提着裙摆,从月洞门那边一路飞奔而来。
她跑得急,过九曲桥的时候脚下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栽进荷花池里,好悬扶住了栏杆才稳住身子。
池中的锦鲤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四散而逃,呼啦一声全钻到了荷叶底下,连团团都从林香云膝上跳下来,弓着背警惕地盯着来人。
林香云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看清来人是谁,顿时没好气地道:“琴儿,你这一惊一乍的,莫不是后厨的灶台又塌了?还是团团又偷吃了厨房的鱼?”
琴儿是她从渝北城带进京的贴身丫鬟,从小跟在她身边,比她还小上一岁,性子活泼跳脱,做事毛毛躁躁,没少挨安迎公主的训。
“不……不是……”琴儿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才把气喘匀了,一张圆圆的脸蛋上却绽开了一个极大的笑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郡主,是小王爷!小王爷来了!”
“什么?”
林香云猛地站起身来,膝上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方才还写满百无聊赖的杏眼骤然亮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琴儿的手,力气大得小丫鬟直咧嘴。
“你是说,九哥哥回来了?你没看错?”
“奴婢哪敢拿这种事哄您!”琴儿被她攥得手生疼,却笑得比谁都开心,“门房的人方才进来通报的,说小王爷已经进府了,这会正往这边来呢!”
林香云松开手,整个人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地低头打量自己。
今日她只穿了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发也只是随意挽着,连朵花都没簪,这怎么行!
“快,快帮我看看!”她拉着琴儿转了个圈,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慌乱,“头发乱了没有?衣裳还齐整吗?我这脸色......”
说着,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懊恼道:“昨夜又没睡好,该不会有黑眼圈吧?”
琴儿忍着笑,替她理了理耳畔的碎发,又将腰间那条有些松了的豆绿色宫绦重新系紧,一面系一面道:“郡主放心,好看得很,保管叫小王爷移不开眼!”
林香云还要再说什么,却听月洞门外已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她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这几年来,她和九哥哥虽隔了千里,书信却从未断过。
她给他写信,用的是最寻常的薛涛笺,写的也是最寻常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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