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你又是谁(2/2)
这一趟,伤得不亏。
京城里那个搅得他们步步失算、屡屡落空的变数,今天,总算有了名字。
安宁郡主,明珠。
只要这个女人活着,他们的大计,就处处是坎。
郡主啊郡主……黑袍人望着京城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缕毒烟,你说,本座该怎么'谢'你呢?
黑影一闪,消失在雪原尽头。
他不会想到——
他吐在雪地里的那口黑血,正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暗金,在月光下微微一闪,随即沉入了血泊深处,安安静静地,流向远方。
……
行辕里,暗室的门开了。
太子和王云泽一前一后冲出来,然后,齐齐僵在了原地。
雪地上,铺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死虫,黑压压的,踩上去咯吱作响。三百亲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还活着的,个个面青唇紫,在雪里痛苦地翻滚呻吟。
而正当中,明珠靠在一根断柱上,红衣上沾着血和冰碴,一条手臂的袖子被撕开了,伤口草草裹着,脸色白得像纸。
郡主——!王云泽一个箭步冲过去。
别晃我,明珠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再晃就散了。
你的伤——
皮肉伤,养两天就好。明珠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利索,那位的伤,比我重十倍。不亏。你先给他们解毒治伤,不然那些受伤的亲卫一个都活不下来。、
王云泽不敢怠慢,赶紧去叫随行的太医来。
太子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这位自小被保护的很好的少年储君,见过奏折上的天灾,见过朝堂上的刀兵,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满地的死虫,满地的血,和一个为了护着他、把自己拼得伤痕累累的姑娘。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在暗室里梗着脖子喊的那句孤是储君。
储君。
若今夜没有这道暗室,没有那八张敛息符,他站出去,此刻躺在雪地里的尸体里,就有他一个。
安宁表妹。太子的声音哑得厉害,他走上前,对着明珠,端端正正,深深一揖,今夜之前,孤以为孤是君,你是臣,孤护着你,天经地义。
今夜之后,孤明白了。
是你在护着孤。这一路,若没有你——孤已经死了四回了。
王云泽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这柄剑在国子监的考场上从无败绩,可今夜,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一种从未有过的、灼烧般的滋味,从心底烧上来。
他太弱了。
弱到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要靠她的符来成全。
都别杵着了。明珠扶着柱子站起身,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手臂,活着的,先抬进去,我还有半箱解毒丸。死了的——
她环顾满营的尸首,声音低下去:
记好名字。他们都是为大盛死的,一个都不能埋得无声无息。
风雪又起。
明珠抬起头,望向黑袍人离去的方向,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
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可你又是谁呢?
不急。
你的血,会告诉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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