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鹿了就会快乐吗(1/2)
苏辰走了一整天才抵达那座城市的边缘。
下午四点半,他站在一座跨河公路桥的桥头,
看着桥对岸层层叠叠的楼房轮廓在灰蓝色的天际线下铺展开来。
城市不大,中等规模,常住人口大概一两百万,高楼不多,
但主干道两边的店铺招牌鳞次栉比,晚高峰的车流正从桥面上轰隆隆地涌过去。
四年了。
他在川西那片原始森林里待了整整四年没踏入过任何一座城镇。
四年前他在人类社会里生活过的那段日子,
是躲在某个二三线城市城乡结合部的破旧出租屋里,
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点速食,口罩帽子从不离头。
他管那叫躲,不叫活。
但此刻站在这座桥头,
看着对岸街道上那些亮起来的店铺灯箱,和川流不息的电动车,
苏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感受过人间了。
四年的深山隐居让他变成了一只纯粹的警惕生物,
时刻绷着神经感知风吹草动,忘了人声鼎沸是什么样子。
他过了桥,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找到一家日租公寓。
老板娘坐在前台追剧,头也没抬,收了身份证复印件和押金就扔给他一把钥匙。
房间在五楼,朝北,
窗户对着一条窄巷,隔壁是家棋牌室,哗啦啦的麻将声从下午持续到深夜。
苏辰把背包放下,没急着收拾。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对面楼顶晾晒的床单,和被套在晚风里鼓成一个个圆胖的布球,
楼下巷子里有人骑着三轮车吆喝收旧家电旧冰箱旧手机嘞,
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穿过整条巷子。
人间。
活生生的人间。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然后慢慢在床沿坐下,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把神识往远处探。
他只把神识从自己身体里抽出一丝极细的分量,
凝聚成一枚带着微弱感知能力的灵识碎片,
把它留在房间角落里,
随即合拢双眼让自己的主意识附着在这枚碎片上,缓缓从窗户飘了出去。
他要看的不是山林里的搜索队。
他要看的是这座城。
灵识碎片飘出窗户的时候,被傍晚的风卷了一下,轻飘飘地荡了两荡才重新稳住。
苏辰的感知从碎片的边缘发散开来。
棋牌室里的景象从门口掠过:
四张桌子,围坐的都是些退了休的老人,有人叼着烟半眯眼,有人把牌用力拍在桌上喊:碰,吃,杠了。
隔壁的热干面馆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塑料凳上晃着腿吃面,
汤汁溅了一袖子,她妈妈坐在旁边一边骂一边拿纸巾给她擦。
巷子拐角有一家彩票店,门口坐着个秃顶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沓刮刮乐,嘴里念念有词。
灵识碎片继续飘高了些,越过居民区的屋顶,飘到主干道上空。
晚高峰的车流在路口堵成一条亮红色尾灯的长龙,汽车喇叭此起彼伏。
路边的公交站台挤满了人,有人低头刷手机,
有人踮脚张望车来的方向,有个穿校服的男生把书包顶在头上挡太阳。
站台背后是一家奶茶店,门口排了二十几个年轻人,
两个店员在里面手忙脚乱地打包,封口机哒哒哒响个不停。
苏辰的灵识碎片在一棵行道树的树冠上停了一会儿。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市黄昏。
和全龙国一千多个普通小城的任何一个黄昏都没有区别。
疲惫的上班族、吵闹的孩子、闲散的老人、忙碌的店主、抱怨拥堵的司机、排队买奶茶的大学生……
所有人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
每个人都像一滴水融进一片湖,丝毫不觉得彼此之间有什么特别。
而这正是苏辰想要的东西。
藏在深山里,
你是一头大型异兽藏在广袤无人区,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但藏在人间烟火气里!
你就是一滴水。
灵识碎片从树冠上升起,
沿着主干道往东飘了将近两公里,经过一所中学门口时,放学的学生正潮水般涌出来。
苏辰的碎片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荡了一截,贴着一个女生的书包带子晃了好一会儿才挣脱。
他在半空中稳住自己,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整齐的口号声。
他飘过去一看,是学校操场上一支足球队在训练。
十几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穿着各色球衣在草坪上折返跑,
教练站在场边吹哨,喊得嗓子都哑了。
远处教学楼顶层的灯光已经亮起来,晚自习的学生正在陆续进教室,窗口透出一排排方方正正的暖黄光块。
苏辰停在操场边缘一棵银杏树上,看着那些跑动的身影。
他在昆仑墟的封印里困了不知多少年,
在深山里躲了四年,但对于人间,他真正认真看过的日子其实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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