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可愿为鹿道俯首（2/2）

它在那片海滨步道上空折了一下，方向偏南了大约二十度

它在绕开人口密度最高的那片区域，但绕完之后又折回原来的轨迹继续往前。

它还在走，走的是一条耐心十足，绕开所有人群聚集区的弧线。

苏辰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往道观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他侧过头，对着东南方向那道山梁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绕着走是对的，不着急，先看看这边是不是你想待的地方，再决定进不进来。”

风从东南方向折返回来，

把他的话送回他自己的耳朵里。

几秒钟之后，

他捕捉到一缕清音。

和上次的琉璃声不同，这次更短，更像在回应。

只有半拍，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酒杯的边沿，随即就散开了。

苏辰在那半拍清音里弯了一下嘴角。

他蹲下来继续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面的沙沙声在山坳里传得很远。

老虎在山门外翻了个身，豹子在偏殿屋脊上伸了一个懒腰，

熊从竹林里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啃一只被冻硬的野果。

远处的镇子方向，老槐树底下的香案上新添了好几炷香，

有人在讨论翼马的目击帖，

有人把推测图的电子版打出来了贴在槐树树干上，

还有人往香案上放了一小把青色的羽毛，说是给翼马留的。

苏辰扫完最后一片落叶，

把扫帚靠回墙角，走到窗台前看了看那枚画着九色鹿的鹅卵石。

彩铅的颜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鹿角的弧线还隐约可辨。

他把它拿起来握在掌心，冰凉的石头被手心的温度焐了一小会儿，然后他把它放回原处。

东南方向那道山梁的外侧，

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青色流光，正在贴着松林的顶端缓缓滑过。

它飞得很低，很低，低到树梢的最后一根松针几乎能蹭到它的腹部。

但它始终没有越过那道把山坳和外界分隔开来的天然脊线。

它在等。

苏辰感觉到了那道流光停在脊线外缘的犹豫，没有催它。

他走回偏殿坐下来，在午后的斜光里眯了一会儿，

耳廓里始终监听着东南方向那道极轻极细的青瓷鸣音……

龙国自己的探险队是林草局和央视联合组建的，名义叫：

九色鹿栖息地生态纪录片摄制组。

实际配置比任何一支外国队伍都齐整。

十二个人，三台越野车，

两架续航四小时以上的中型无人机，地面设备里塞着红外相机和声纹采集器。

领队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纪录片导演，姓周，拍过五年野生动物，拿过国际奖项。

他在进山前的动员会上说了句被随行记者记下来的话：“我们不碰它，不追它，不采样。”

“我们只是远远地拍它生活的环境，让大家看看它脚下的山和它喝过的水长什么样。”

苏辰在第一天就察觉到了这支队伍的不同。

他们的无人机升空之后悬停在保护区外围上空，镜头始终没有切入核心区域的正上方。

地面人员在缓冲区的标识桩外搭建了临时营帐，

所有器材的摆放都贴着标识桩的外沿，

没有任何一个人跨过那道线。

周导每天带着两个摄影师，蹲在缓冲区的边缘架着长焦镜头等，

一等就是一整天，镜头方向永远朝着那片山坳的轮廓线，

焦距拉到最远，也只够拍到道观偏殿屋顶的一角旧瓦，和院墙外那棵老松的树冠。

他不要求队员靠近，不催促多拍点。

只是让他们安静地等着，偶尔换一卷存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