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乱瞳邪龙(1/2)
大阵缓缓地拉开了一道口子。
那厚重的、流光溢彩的护山光幕,自正中央向两旁无声地退去,露出一条仅容数人通行的、光洁的甬道来。
萧禹与玄天子,便在几位沧溟宗长老的引领之下,一步踏入了那宗门之内。
入得阵中,眼前的天地登时又换了一副模样。
这沧溟宗的宗门内部,远不是外面那般纯粹的血雨腥风。可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惨烈的痕迹,却依旧如影随形,怎么也洗刷不尽。
萧禹放眼望去,但见那入宗的大道两旁,处处都残留着恶战之后的惨状。
那原本应当平整光洁的、以海底温玉铺就的、泛着莹莹青光的道面之上,此刻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的裂痕。
有些地方更是整块整块地凹陷了下去,露出底下灰褐的、松动的土石,与那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黏稠的血迹。
那血,有人的,也有妖魔的,早已渗进了那玉石的纹路之间,纵是有人正一盆一盆地泼着那混着灵泉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擦拭,却终究还是留下了那一圈圈触目惊心的、暗褐色的印痕。
一具具妖魔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道旁,正被那一个个面色疲惫的低等杂役弟子费力地拖拽、堆积着。
那些尸体形貌各异,丑恶不堪。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那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的狰狞模样;有的则早已被法器轰得焦黑一片,缺胳膊少腿,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腥臭混杂的气味。
萧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不远处的几面描金绘彩、本该气势恢宏的墙壁之上,此刻竟也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狰狞的沟壑,与那被火焰灼烧过的大片大片的焦黑的痕迹。
一看便知,这宗门的大阵,此前怕是已经被打破过几次了。
只是,不知是凭着那些弟子们怎样的血勇,怎样的牺牲,才终于一次次地将那些闯将进来的妖魔给重新驱赶了出去,又咬着牙,将这座早已是千疮百孔的护山大阵重新启动了起来。
这般想着,萧禹的目光便又深了几分。
而这一路行来,那一个个正忙碌着救助同门、搬运尸体、修补阵法的沧溟宗弟子,在瞧见了他们这几人的时候,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的目光,落在萧禹与玄天子的身上,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浓烈到了极点的崇敬。
显然,这些弟子早已在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中意识到了。
方才,那于九天之上洒下一片恐怖神威、将那铺天盖地的妖魔都尽数化为齑粉的援军,不是旁人。
正是眼前的这两位。
而对于强者,尤其是对于那等一手之间便能扭转乾坤、力挽狂澜的绝顶强者,这些于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来的修士,自然是发自肺腑地向往且敬畏的。
更何况,这两位还是有恩于他们性命的大恩人。
于是,萧禹一路行去,所过之处,那些弟子便都纷纷地停下脚步,垂下眼帘,弯下腰来,将身子深深地弓了下去。
更有那胆子小些的,竟是不敢抬头,只敢拿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上一眼,旋即又飞快地垂了下去,面上尽是那受宠若惊般的、怯怯的敬意。
萧禹对此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言语,神色仍是那般的淡然。
他随着那几位长老,沿着那条光洁却残破的主道,不紧不慢地一路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工夫,一座巨大的宫殿,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座巍峨到了极致、也庄严到了极致的宫殿。
它便坐落在,这整座沧溟宗护山大阵的最中央,那最核心、最要害的一处所在。
远远望去,那宫殿的轮廓,竟与这整座岛屿、那头自十万大山尽头一路延伸入海的巨大玄武交相呼应,浑然一体。
但见那宫殿低矮却极是厚重,通体以一种黝黑古朴、泛着幽沉光泽的不知名的海底巨石堆砌而成。偌大的一座殿宇,四平八稳地趴伏在那里,没有那冲天而起的飞檐,也没有那直插云霄的楼阁,反倒是整座宫殿都像是在刻意地压低了身形,贴近了地面,宛如一头正自沉沉酣睡、却仍自不动如山地镇压着这一方海域的匍匐巨龟。
雄伟,沉稳,不动如山。
单是这般远远地望上一眼,便教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与敬畏来。
而这座宫殿,也是那满目疮痍的、沧溟宗全宗上下所有的、数也数不清的建筑之中,唯一的一座——
还保存得尚且完整的。
那几位沧溟宗长老,一路将萧禹与玄天子引到了那宫殿之前,方才停下脚步。
那为首的大长老上前一步,运转法力,朝着那厚重的大殿之门轻轻一挥。那两扇看着便知沉重万分的、青铜浇铸的巨门,便在一阵低沉的、轧轧作响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之中,缓缓地向两旁打了开来。
门甫一开,便有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说不出是腥是寒的、诡异至极的气息,自那幽暗的殿宇深处扑面而来。
玄天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萧禹却依旧是面不改色,只平静地迈步走了进去。
然而,人才堪堪踏进那殿门,目光尚未完全适应殿内的幽暗,整个人便不自觉地微微顿了一顿。
因为,他看见了。
就在那宫殿的正中央,那片幽暗的、唯有穹顶之上几缕惨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冷光勉强照亮的最核心之处——
盘踞着一个,半龙半人的存在。
那是一个形貌可怖到了极点、也邪异到了极点的庞然巨物。
他整体上依稀还保留着一个“人”的大致轮廓。
可也仅仅只是一个轮廓罢了。
他那颗本应与常人无异的头颅之上,此刻竟生出了两根粗砺的、嶙峋的、蜿蜒向上的漆黑龙角。那龙角之上坑坑洼洼,布满了细密的、暗沉的血纹,就如同两条自他颅骨深处硬生生地钻将出来的狰狞怪蛇。
他那本应是披着衣衫的、挺直的脊背之后,此刻竟也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粗壮的、遍生着黑鳞的尾巴。那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身下的地砖,所过之处,竟将那坚硬的、玉石般的地面都碾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而他那一双手,此刻也早已不再是人手了。
那十根本应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尽数粗胀、扭曲,变成了一双覆满了漆黑龙鳞的森然利爪。
那指尖之上一根根尖锐得泛着寒光的勾趾,便如同十柄淬了毒的弯刀,只消轻轻一划,怕是要将人连皮带骨都撕得粉碎。
然而,比这一切都更要令人遍体生寒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本应是人眼的位置,此刻却赫然挤着三枚瞳孔。
三个狭长的、妖异的、泛着幽幽绿光的瞳孔,硬生生地挤在同一只眼眶之中。那三枚瞳孔各自为政,又彼此摩擦,滴溜溜地乱转着,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混乱、暴虐、邪性与疯狂。
只消被那样一双眼睛看上一眼,怕是连魂魄都要被生生地吸了去。
而他的身躯,更是庞大得骇人。
那足足有数百米之长!
他就那样盘踞在那大殿的中央,那庞大得几乎要将整座宫殿都塞满了的身躯微微地起伏着,仿佛是在沉睡。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沉睡着、一动不动地、被牢牢锁住的存在,其周身那股子邪异到了极点的力量,却依旧是惊天动地,令人胆战心惊。
萧禹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人仅仅只是一次呼吸,那自他口鼻之间吞吐而出的气息,竟都裹挟着一股浓烈到快要凝成实质的、黑色的、邪异之极的魔气。
那魔气所过之处,连那大殿之中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扭曲,变形。
而更教人瞩目的,是那将他牢牢锁在此处的,那一条条粗壮无比、其上遍布着重重玄奥符文的锁链。
那锁链通体黑沉沉的,不知是以何等的海底神铁所锻。
其上一个古朴玄奥的、流转着黯淡金光的符文,便如同一条条扭曲游动的金色小龙,死死地缠绕、捆缚着他那庞大身躯的每一处要害。
脖颈,四肢,腰身,龙尾……
那一条条锁链将他锁得密不透风,动弹不得。
而那些锁链之上,那流转的、微弱得几乎随时都要熄灭的金光,便正是那镇压着他、令他不得不陷入这沉睡的最后一丝力量。
萧禹缓缓地收回了目光,面上虽仍不动声色,可那眼底深处,却已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隐晦的凝重。
而身旁的玄天子,却是早已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几位面露苦涩的长老,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问道:
“玄冥子掌门……他,他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是……妖邪入体,而且已是近乎完全异化了啊!”
“照此下去,怕不是下一秒就要彻彻底底地化作妖魔了!”
玄天子的语气又惊又急,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给深深地震住了。
那几位沧溟宗的长老闻言,那本就皱成一团的苦脸便又更苦了几分。
那为首的大长老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连空气都要被他叹得坠了下去。
“玄掌门所料不差。”
“我家掌门,他……他正是被那妖邪入了体啊……”
于是,那大长老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萧禹与玄天子二人缓缓地道了出来。
原来,那沧溟宗的掌门玄冥子,在此前的一场血战之中,竟同时遭遇了三头实力堪比那二品境界的恐怖妖魔的联手围攻。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掌门玄冥子拼尽了全力,拼着重伤,也终于生生地斩杀了其中的两头。
可面对那最后一头、也是最强的一头妖魔时,他却已再没有力气去与之抗衡了。
万般无奈之下,掌门只得使出了那沧溟宗的一门压箱底的狠厉神通——
吞天大法。
他竟是硬生生地将那最后一头妖魔给一口吞入了腹中!
按掌门原本的打算,是先将那妖魔吞了困于体内,日后再寻那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地将它缓缓炼化吸收。
可谁又能料到,那头妖魔却并非是什么单纯的魔蛟。
它原来早已被一头更擅长那夺人心魄、污人神魂的噬魂心魔给暗中控制住了!
那心魔藏于魔蛟的体内,等的便正是这一刻。
于掌门将那魔蛟吞入腹中、尚未及炼化之时,那噬魂心魔便骤然发难,妄图直接夺舍掌门的那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与肉身!
掌门自然是拼死反抗。
那一场于掌门神海识府之中的夺舍之战,外人看不见摸不着,却凶险到了极致。
最后,才在我等门下众人的相助之下,勉力将已经神志不清的掌门护着退回了这玄武天宫之中。
又借助了这天宫本身所蕴含的那一丝镇压万物的无上之力,方才勉强将那头心魔给暂时镇压了下去。
可那心魔又岂是易与之辈?
它在被镇压之前,临死反扑,竟又使出了某种诡异莫测的神通,在掌门的血脉之中种下了一股极难祛除的邪力。
原本凭着这玄武天宫的镇压之力,是可以将这股邪力给慢慢压制住的。
可偏偏那外面的妖魔,却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地冲击着这沧溟宗的护山大阵。
那连绵不绝的攻击消耗了阵法太多的力量,甚至连阵法本身都已经被冲击得有些不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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