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巨蛋(2/2)
一时间,那满库的宝光都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亮起的星辰,在萧禹的感知之中交相辉映,明灭不定。
有那暗藏玄机、品级低劣的货色;
有那中规中矩、价值平平的凡品;
有那宝光内敛、暗藏锋锐的上品;
有那……
而就在萧禹凝神感应之际,那重重宝光、万千灵材之中,却有一样极是不同寻常的物什,猛地跃入了他的感知。
那竟是一颗蛋。
一颗无比巨大的蛋。
那蛋足足有上百丈之巨!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内库的最深处,那一片最为开阔的空地之上。
它是那样的庞大,那样的显眼,巍巍然便如一座小山。
若非那内库本身便已被那沧溟宗的前辈先贤以那纳须弥于芥子的无上神通给扩张得广阔无垠,只怕便是这一颗蛋,便要将这整整一座地宫都给塞满了。
萧禹的目光被它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他凝眸望去。
但见那蛋通体呈一种深沉而古朴的青灰之色。
那蛋壳之上却布满了,一道道繁复到了极点、玄奥到了极点的花纹。
那花纹似云纹,似雷纹,又似那远古洪荒之时先民们刻于山崖绝壁之上的神秘符文。
它们一环套着一环,一重叠着一重,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的无上道韵。
而更让萧禹在意的,是这蛋本身所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这颗蛋,竟无时无刻不在呼吸!
它那庞大的、山岳般的身躯,正以一种极缓极缓却又极其有力的节奏微微地起伏着。
随着这起伏,那周遭浓郁得几乎要凝成玉露的灵气,便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这蛋疯狂地涌去,被它一口一口地吞噬、吸纳。
一颗蛋,竟能吞噬灵气!
单是这般凝视着它,萧禹便已然能从,那蛋壳之后感受到一股勃勃的、强横到了极点的、几欲破壳而出的生机!
那生机是如此的磅礴,如此的浩瀚,便如那沉睡于这蛋中的,不是什么寻常的兽,而是一头自太古洪荒存活至今的神兽!
甚至,这股威压竟隐隐的让萧禹这般心神都微微有些动容。
那大长老见萧禹一眼便盯上了这颗巨蛋,忙是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
“萧首领果然好眼光。”
“这颗蛋来头可不小。”
“它是我沧溟宗不知多少年前,有一次在那茫茫深海之中,一处上古海族宫殿的废墟里无意之中发现的。”
“当时便见这蛋气机犹存,生机未绝,我宗门的前辈便将它小心翼翼地运了回来。”
“可谁知这蛋自入了我宗之后,竟是万年都孵不出来。”
“任凭我宗门的前辈高人们用尽了种种手段,喂它灵泉,供它灵材,它却始终是如同那顽石一般纹丝不动。”
“可若说它是死物吧,它却分明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有那活蹦乱跳的生机。”
“所以我宗也便只能一直将它这么好好地养在这里,天长日久,也不知该拿它如何是好。”
那大长老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据我宗门的前辈们猜测,这蛋中所孕的只怕是一头极为了不得的凶兽。”
“甚至有可能便是那传说之中镇压四海的神兽——”
“玄武。”
“若这蛋真能孵化,那可便是一头绝无仅有的顶级御兽啊。”
萧禹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御兽。
这二字恰恰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的本命御兽的几个名额至今也还空着几个,一直都不曾动用。
倒不是他不想用。
实在是他如今的实力提升得太快,也太恐怖了。
这世间寻常的那些灵兽、凶兽,于他而言早已是如蝼蚁一般,连那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了。
即便是收来,也不过是白白占了那本命御兽的名额,于他而言非但无用,反倒有累赘。
所以这名额便一直空着。
可眼前这颗蛋……
那蛋中所蕴含的那股勃勃的生机,那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却分明是远远超出了萧禹对这世间“兽类”的认知。
这般存在若真能孵化,那才当得起“本命御兽”的名号!
萧禹心中主意已定。
于是他也不与那长老客气,只是微微颔首,道:
“此物正合萧某之用。”
言罢,他袍袖一挥。
那股浩瀚的虚空之力便再度涌出,朝着那颗上百丈巨的蛋轻柔地裹去。
那蛋被那虚空之力一裹,便如同那听话的孩童一般,不挣扎,也不抵抗,缓缓地离地而起,最终被萧禹稳稳地收进了那昆仑镜之中。
那几名长老见萧禹收了这蛋,脸上那笑容非但不减,反而更盛了。
那大长老忙又是殷切地道:
“萧首领就选这一样,怎生使得?”
“这也太少了!”
“您好歹也得再挑上两样才是!”
“否则这传出去,叫旁人知道了,还道我沧溟宗是那等知恩不报、吝啬刻薄的宗门呢!”
他说得是那般的情真意切,那般的不容拒绝。
瞧他那架势,萧禹若是不再挑上两样,他这几位长老怕是要当场跟萧禹急了。
萧禹心中无奈,却又拗不过他们,只能苦笑一声,道:
“那萧某便再随意瞧上两眼。”
说着,他便又催动那虚空之力,在这满库的宝光之中不疾不徐地扫过。
片刻之后,他忽然被一物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颗珠子。
一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只有人拳头大小的珠子。
它就这样被随手搁在那物架的一个角落里,沾了薄薄的一层灰。
若不是萧禹以那虚空之力细细地扫过,只怕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颗其貌不扬的珠子。
可偏偏就是么一颗珠子,却让萧禹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因为,他那无往而不利的虚空之力,在扫过这颗珠子之时,竟遇到了一股强大到了极点的抵抗之力!
那虚空之力,竟是半点也浸透不进去!
萧禹微微有些动容。
这可是自他炼成那昆仑镜之后,从未发生过的事。
要知道,他这昆仑镜的虚空之力何其了得?
莫说是这凡间的一沙一石、一草一木,便是那横亘两界的异世界,他也能凭着这虚空之力清晰地探入其中一探究竟。
可如今,他这虚空之力竟是被这么一颗灰扑扑的珠子给挡在了外头。
更让萧禹在意的是,他隐约能够感觉到,这珠子里头似乎另有,一个独立的、自成天地的空间!
那个空间的气息隐隐约约,玄妙莫名,便如一方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混沌初开的秘境。
萧禹瞬间便明白了。
这颗珠子看似不起眼,可它内里定是一件真正了不得的至宝。
于是他也不声张,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抬手将那颗粒珠子也收进了袖中。
那几名长老见萧禹这第二样竟挑了这么一颗灰扑扑的、连他们自己都叫不出名号也瞧不出门道的珠子,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心中只当是萧禹此人实在是太客气了,不愿占他们太多的便宜,这才故意挑些不起眼的东西来糊弄他们。
这般想着,他们心中那感激之情便愈发的浓烈了。
只觉得这位萧首领当真是高风亮节,不贪不占,真乃君子也。
而那一旁的玄天子却是看得分明。
他与萧禹相处这一路下来,早已将此人的性子摸得七七八八。
他太清楚了。
萧禹这人可绝不是那等会讲什么虚情假意、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死板之人。
他若挑某样东西,那便必然是那样东西当真有,其过人之处。
尤其是方才那颗灰扑扑的珠子,玄天子自己也瞧了半天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可他,却笃信,自己瞧不出的门道,萧禹一定能瞧得出来。
那颗珠子定是一件连他这沧溟宗都看走了眼的、真正的无上至宝!
只是玄天子这只老狐狸又岂会在这个时候表露出分毫?
他甚至还在恰到好处地在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恰到好处的惊讶,就仿佛他自己也没想到萧禹会挑这么一颗珠子一般。
那惊讶一闪即逝,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又不显得无知。
真真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而萧禹却是浑然不觉这殿内这两个各怀心思的家伙此刻心头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是继续催动着那虚空之力,开始挑选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这最后一件,他倒是没有再费什么心思。
因为那样东西,早在他第一次以虚空之力扫过这满库宝光之时,便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团泥土。
一团看起来与那寻常路边的黄泥没有半点分别的泥土。
可就是么一团泥土,却叫萧禹那昆仑镜的虚空之力都隐隐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因为,这团泥土之中,竟蕴含着一股奇异到了极点也磅礴到了极点的力量。
那是一种镇压之力。
是的,镇压万物,定地水火风的无上镇压之力。
便如那太古之时,那位捏土造人、又以五色神石补天的圣母娘娘手中那一捧能定世间万物的息壤一般。
这团泥土看似不起眼,细查之下却能发现它内部暗藏着,一股能将世间万物都生生分解、包容、同化的玄奇伟力。
更为神异的是,这团泥土——
只要有一点点,它便似乎能够无限地增值、蔓延、生长下去!
那便是传说之中的“息壤”才有的无上神异啊!
萧禹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迟疑,抬手便是朝着那团看似普普通通的泥土一招。
那团泥土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捧起,飘然没入了他的昆仑镜之中。
至此,三样东西便都挑齐了。
那几名长老见萧禹果真是只挑了这么三样,而且一样比一样看起来普通,不由得又是一阵劝说,直道萧首领太过客气,让他务必再挑上两样才算完满。
萧禹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指着那颗珠子与那团泥土,淡淡道:
“这两样东西看似普通。”
“可于萧某而言,却是极有用处。”
“其价值不在那些珠光宝气之下。”
“所以实在不必再挑了。”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客气。
毕竟这些东西的好,又岂是那几个长老能看得出来的?
既然萧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几名长老也便不再多言。
他们只是千恩万谢地将萧禹与玄天子二人一路恭恭敬敬地送出了那内库,又一路送出了那宗门大阵之外。
一行人站在那如今已是劫后余生、狼藉一片却又透着一丝生气的东海之滨。
那大长老领着众长老与那满山遍野闻讯赶来的弟子们,朝着萧禹深深地拜了拜,齐声道:
“萧首领,此去前路凶险,望萧首领与玄掌门多多保重!”
“我沧溟宗上下便在此静候萧首领凯旋!”
萧禹微微颔首,算是受了他们这一拜。
而后他不再停留,转身与玄天子二人身形一纵,便化作两道流光,破开那沉沉的海风,朝着那茫茫的南方天际疾掠而去。
那目标,赫然便是那下一处圣地——
太素宗。
那几名长老便一直站在那海风之中,目送着那两道流光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那海天相接的尽头,都久久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