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太阴投影(2/2)
这月光竟是连那气味都能模拟得出来,端的是邪异到了极点。
萧禹望着这近在咫尺的诡异月光,脚步却是没有急着迈进去。
他犹豫了。
片刻的犹豫。
他到底还是没有选择贸然踏入其中。
毕竟这月光里头的光景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那月亮,那月光,那令人发疯的同化之力,无一不透着一股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虽然他在外面凭着昆仑镜能够抵挡住这诡异的力量。
可这却并不代表他一旦踏入那太素山的核心之地,深入到那邪月威能最盛的地方之后,依旧能够抵挡得住。
他萧禹从不做那没有把握的事。
他也绝不会让自己身处于那种无法掌控的险境之中。
所以,萧禹眼中精光一闪,竟是身形一折,不再向着那山内深处去,而是转而沿着那太素山的山体御空向上,一路攀升,朝着那悬浮于山巅之巅的、那一轮邪异的月亮本身逼近而去。
他要先试试这月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多时,萧禹便已经飞临了那山巅的最高之处,与那一轮月亮隔空相望。
那月亮便在他眼前不过数百丈之遥。
庞大,惨白,邪异,而疯狂。
萧禹没有再犹豫。
他抬手一指。
那昆仑镜镜面华光一闪,一道粗如水桶的、凝练到了极点的虚空之力,便如同一道撕裂天穹的神雷,挟着毁天灭地的无上威势,朝着那一轮邪月轰然轰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萧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那足以将一座万丈山岳都轰成齑粉的虚空之力,落在那月亮之上,竟如同一拳打在了那水中的月影、镜中的花痕之上!
那月亮的表面只是微微地泛起了一圈涟漪,残缺了那么短短一瞬,而后便又在那力量消散的同一瞬间重新恢复了原样。
完好,无缺。
纹丝,不动。
就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萧禹一连又轰出了数道虚空之力,可那结果却统统都是一样。
那月亮就像像是那水中的月,镜中的花,看得见,摸不着,任凭他如何攻击,都无法真正伤到它分毫。
萧禹缓缓地收了手。
他静静地望着那一轮邪月,良久,终于是从心底里明悟了过来。
这月亮的本体根本就不在这里。
它只是一个投影。
一个被某种无上的伟力,自那遥远的、未知的虚空深处,投射到这里的虚影。
既然是虚影,那自然无从破灭。
任他萧禹神通盖世,也终究不可能隔着那无尽的虚空去伤到那月亮的本体分毫。
可偏偏这投影所带来的那种诡异的力量,却又是真实不虚的。
它就坐落在,这里一刻不停地向四周散播着那种能将人同化、吞噬的邪异之力,无声无息地荼毒着这一方天地。
既如此,那要破此局,唯有一个法子。
那便是斩断这投影与那本体之间的联系。
只要这联系一断,这投影便再也无法维持,便会如同那断了线的风筝,瞬间消散于无形。
而这,也正是萧禹当下所能想到的、最为稳妥的破局之法。
于是萧禹便不再攻击那月亮本身,而是转而催动那虚空之力,细细地、一寸一寸地去搜寻、去感知那一道隐藏于无形之中的、将这投影与那本体连接在一起的联系。
这搜寻却也是极是艰难。
那一道联系竟是诡异到了极点。
它似有似无,断断续续,时隐时现,便如同那游丝一般,在那无尽的虚空之中飘忽不定,极难捕捉。
若不是萧禹有那昆仑镜的虚空之力相助,只怕还真就要被它给生生地蒙混过去。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萧禹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催动虚空之力反复感知、搜寻,终于在耗费了不短的时间之后,将那一道飘忽不定的联系给牢牢地锁定了下来。
“就是你。”
萧禹眼中寒光一闪。
那昆仑镜骤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虚空之力!
那力量如一柄无形的天刀,带着那将空间都能够一并斩断的断空之力,朝着那一道被锁定的、似有似无的联系便是悍然斩去!
“铮——!”
一声仿佛响在灵魂深处的轻响。
那一道连接着投影与本体的联系,便被那昆仑镜的断空之力给生生地、彻底地斩断了开来!
可萧禹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那被斩断的联系竟然又如同那生命力顽强到了极点的怪蛇一般,猛地蠕动起来,想要自行恢复、重新连接!
但萧禹早已经料到了这一手。
那昆仑镜的断空之力便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死死地横亘在那两个空间之间,将那妄想重新连接的联系给一遍又一遍地斩断、磨灭、绞杀!
那联系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在,那纯粹的断空之力面前败下阵来,再也无力去将那被斩断的虚空重新弥合。
从此,那轮邪月便再也无法将它的投影投递到这一方天地之中来了。
而就在这联系被彻底斩断的那一瞬间——
萧禹心头警兆骤生!
他猛然察觉到有一股强横到了极点的、阴冷到了极点的力量,竟是试图穿过那遥远的、无尽的虚空破空而来,落到他的身上!
那力量之上裹挟着的是那浓烈到了化不开的、滔天的恶意与怒火。
它竟是想要锁定萧禹!
原来是萧禹斩断了那投影的联系,终于惊动了、激怒了那月亮背后的那位未知的存在!
那位存在竟然想要隔着无尽虚空将萧禹狠狠地记住,狠狠地锁定,以便日后寻他算账!
可那力量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也终究还是力有,不逮。
那虚空早已经被那昆仑镜的断空之力给封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那道试图锁定萧禹的力量在那无尽的虚空之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真正落到萧禹的身上,最终只能在那遥远的彼岸不甘地、愤怒地咆哮了几声,便黯然消散于无形。
萧禹感受着那股浓烈的恶意与恼怒的情绪缓缓地从虚空之中褪去,脸上的神色却是愈发地凝重了。
他并未因为方才那权且算是“胜了”一场而有半分的轻松。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方才斩断的不过是那位的、一个投影罢了。
那位未知的、能够隔着无尽虚空投射出这等恐怖投影的存在,其本体究竟强横到了何等的境地,萧禹甚至都有些不敢去细想。
而那位存在,此刻怕是已经将他给牢牢地记恨上了。
这一份因果,非但没有,了结,反而是结得更深了。
不过那到底是日后的事了。
眼下还是先解决眼前的这局面要紧。
萧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山巅。
而也就在这时——
那一轮悬于山巅的、邪异的、惨白的月亮,在那联系被彻底斩断的同一瞬间,便如同那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噗”的一声轻响,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笼罩着整座太素山的惨白月光,也随之如同那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地褪去,消弭于无形。
山巅之上,那原本那月亮所占据的位置,此刻却是凭空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人影。
那竟然是一个个身着纱裙的女人!
她们如同那漫天的落英,又如同那断了线的纸鸢,在那月亮消失的刹那便齐刷刷地自那半空之中坠落而下!
而也就在她们出现的那一瞬间,那些女人的身上竟又开始如同先前的玄天子一般发生了变化。
那一袭袭纱裙开始褪去。
那一张张绝美的容颜开始扭曲。
那一具具窈窕的身姿开始变化……
她们竟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恢复着各自原本的样貌。
萧禹一看此景,哪里还会犹豫。
他当即催动那虚空之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巨大的、柔软的网,朝着那漫天坠下的、尚未彻底清醒、尚在做着自由落体的人影便是兜头捞去!
那虚空之力何等玄妙,这一捞之下,那成百上千的、尚在坠落的太素宗弟子长老们,便被萧禹一个不落地尽数接住,而后又被它轻轻地、稳稳地放回了那太素山的山道、平台之上。
那些人尚未彻底清醒,一个个都还是浑浑噩噩,东倒西歪的模样。
而就在这乱糟糟的一片人影之中,却有一人忽而吸引了萧禹的注意。
那是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冠。
她样貌极是出众,生得那叫一个清丽绝伦,便如同那天上落下的仙姬,眉目如画,肌肤赛雪,气韵出尘。
在这一片狼狈的、东倒西歪的人群之中,她便如同那淤泥之中生出的一朵白莲,格外的醒目。
然而真正吸引了萧禹目光的,却并不是她那出尘的容貌。
而是一股气。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熟悉的气息。
就在方才,他以虚空之力接住这一众门人之时,他分明从这位女冠的身上感应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残留的气息。
那气息正是方才那轮邪月的、那种诡异疯狂的力量所残留下来的气息!
这一股气息留在旁人身上,或许还能说是那邪月侵蚀之后留下的余毒。
可这女冠身上的这一股气息,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与那邪月本源相连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便仿佛她与那轮邪月之间存在着某种极为隐秘的、极为不同寻常的关联。
萧禹的眸子微微地眯了起来。
他心中已然有了七分的把握。
不出意外的话,此女便应当是与那邪月的出现脱不了干系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