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八大世家(2/2)
“你如今,怎么反倒如此的不讲道理了?”玄天子的声音又沉又冷,听不出半分旧交故友的情面,“先前萧首领替你们太清仙城,诛灭了那从地底涌出来、险些将你满城上下都吞了的赤岩妖潮,你们不道一声谢,倒也罢了。转头却疑心人家要夺你们那柄什么仙剑,当着满城人的面,抢先动手,抢功于人,这还算不得什么?末了,你儿子技不如人,就在背后朝着人家萧首领偷袭出手,如今被人反手一击、落得这般下场,这不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么?我劝你今日回去之后,还是好好地管教管教你这儿子。若下一回,他再招惹上同样的事,还能不能有命活下来,那可就两说了——这世上,可不是谁都有萧首领这般好脾气。”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才把最后那几句,一字一字地送了出去,每一句都像是锤子,砸在封商的心口上:“你可知道,萧首领如今,已然是大乾之主了?他的修为,早已凌驾于二品之上。他今日来你这太清仙门,本是为了联合十大仙门,共抗妖魔而来。我等的宗门,包括太阴门、玄冥宗,哪一个不是被萧首领一手从妖魔口中救下来的?他们对萧首领,皆是感恩戴德。若是叫他们知道,今日你们太清仙门,竟对萧首领做出这般忘恩负义、背后伤人之事,你猜,他们会不会与你们太清仙门善罢甘休?”
这一番话,前前后后,有理有据,有理有节,把那前因后果、利害得失,掰扯得清清楚楚。
封商听着,脸上那点方才还端着的怒意,便一寸一寸地凝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渐渐地泛起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来。
玄天子这般年纪、这般身份的人,断然不会在这种事上欺他——这般于己无益的谎言,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那一番话里的分量,他是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
大乾之主。
这四个字,于封商而言,是何等的重逾千钧。
他这一生,浸淫修行界几千年,站稳了太清仙门掌门之位,这世上数得上号的强者、有名有姓的高手,他几乎都耳闻过、打过交道。
可眼前这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的年轻人,却像是凭空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一般,从前竟半点声名都未曾听过。
他心头那份震惊,实在是非同小可——一个实力已然凌驾于二品、甚至可能已臻一品境界的绝世强者,就这么静悄悄地冒了出来,还坐上了大乾之主这个了一动念,便牵连着整个天下格局的位置,这如何能不叫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可震惊归震惊,他却也不得不承认,玄天子这一番话,字字在理,句句属实,由不得他不信。
到了这时候,封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番急火攻心之下的举动,实在是蠢得可笑。
他若当真还端着这份怒火去跟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人物较劲、讨要说法,那才是真正把一个天大的祸事,亲手往自家门楣上招。
想通了这一层,他脸上那点僵着的怒意,便如春雪遇阳般迅速地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谦恭而郑重的神色。
他往前微微一步,对着萧禹深深地一拱手,腰背弯得极低,那姿态,算是把方才的倨傲,一并都折了下去。
“是……是老夫方才糊涂了。”他放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懊悔与陪着小心的恳切,“方才是我爱子心切,一时莽撞,冲撞了萧首领,还望萧首领莫要与我这般上了年岁的人一般见识。萧首领此番援手于我太清仙门,是雪中送炭的大恩,我们宗门上下,皆是铭记于心、不敢或忘的。”
他顿了一顿,像是咬了咬牙,才把那后半句将将说了出来:“至于那一柄太清仙剑……既然萧首领瞧得上眼、心里欢喜,那么,便是送给萧首领,也未尝不可。”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能屈能伸。
说来,这柄太清仙剑,眼瞅着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萧禹的手里,送与不送,它都回不到太清仙门来了。
既是如此,倒不如把这“割爱相赠”的话,明明白白地摆到台面上来,好歹还能落一个大方识体的体面。
更何况,照着玄天子方才那番话里透出来的意思,萧禹此行,是要整合十大仙门、共抗妖魔的——那这太清仙门,精于炼器炼丹、法器灵丹都是一把好手,日后共抗妖魔,又怎少得了他们出力?
既然要拉拢太清仙门,那萧首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多半也会借势下坡,给他封商一个台阶,说不定一高兴,还将这柄剑干脆利落地还了回来。
就算不肯还,看在自家这番主动示好的份上,那点火气想来也该消了,往后打交道,也就有了缓和的余地。
这份心思,转得不可谓不周密,也算得上是一份老江湖的手段。
只是,封商千算万算,却唯独算漏了一桩——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对着这一番主动送上门来的“大度”之言,萧禹竟连半分推让、半分客套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
“那就多谢封掌门了。”
萧禹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接过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他微微颔首,那双眼睛清清冷冷地落在封商脸上,缓声道:“这柄剑,我确然是喜欢的。既如此,封掌门何不将驱使它的那套剑诀,也一并传了我?免得我往后用起来,只能凭着一身蛮力,胡乱挥舞,反倒辜负了这样一柄好剑。”
这两句话一出口,半空之中,霎时便静得落针可闻。
玄天子立在一旁,忍不住抬眼看了萧禹一下。
他先是一怔,随即心里便转过弯来,猛地明白了萧禹这看似“大度”的作派底下,藏着的是一副什么心思。
这哪里是什么大度?
这分明是在拿话刀子,一刀一刀地,往封商那张笑脸上去剜还呢。
你方才不是托大,说要把剑“送”给我么?
好,那我就大方领受了;既然送了我剑,那总该一并把剑的用法也交出来,才算送得周全。
可这世上有谁会当真把一柄镇宗仙剑连同它的全部剑诀,白送与外人?
萧禹这一句,落到封商耳中,是既堵了他的口,又打了他的脸,把他那一番自作聪明的圆场,半分情面都不留地给戳穿了。
玄天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觉萧禹这个人,果然是杀伐决断、心里透明,这报复人的法子,竟也使得这般云淡风轻、不露痕迹。
而封商,此刻是真的愣在了那里。
他哪里想得到,萧禹行事竟全然不按他盘算里的套路来?
他方才那句“送剑”的话,本不过是场面上的一层台阶,是等着萧禹接下来的客气推让、再顺势把话头圆回去的一个由头。
可如今,萧禹竟当真、且是这般坦坦荡荡地应承了下来,这便把他一下子架在了火堆上,进退两难,一张老脸上,那点方才勉强撑起来的从容,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一层说不出的尴尬。
说实在的,这柄太清仙剑,连着那驱使它的剑诀,是何等要紧的东西?
那是整个太清仙门耗时几千年、倾尽阖门之力才勉强炼出个雏形的一桩镇宗根本,其珍贵之处,早已不是一柄剑那么简单。
这样一件足以撑持门庭的重器,别说只是他封商一人,就算是整个封家绑在一处,那也是做不得主、说不得算的。
要知道,这太清仙门,并非是他封家的一言堂。
宗门上下,早年间便是由好几家修行的世家,合力联手把持在了手中的。
这其中的八大世家,各自盘踞着一方,明面上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暗地里却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盘根错节。
他封家在这八家里头,虽算得上是势力最强、根基最厚的一家,可这“最强”二字,也仅仅只是相对而言,绝不意味着他封家就能在这宗门之中,事事都由着自个儿的心意来、桩桩都能一言而决。
恰恰相反,那剩下的七家,眼红封家这掌门之位已经多时了,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只等着寻一个由头、抓一个错处,便好合力将他封商从那高高的掌门之位上拽下来。
如今这“太清仙剑”的去处,牵涉的正是这样一桩干系着八大世家彼此平衡的大事,他封商又怎么敢凭着自己当众的一句场面话,就擅自将它许了出去、连剑诀一并拱手相送?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一层尴尬,便愈发地浓重起来,叫他如芒在背。
他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斟酌着字句,把那话慢慢地说了出来:
“萧首领所言……所言极是。只是这柄太清仙剑,实是我太清仙门阖门上下、历尽心血方才炼成的一件镇宗之物,其去留之事,单凭老夫一人,确……确然是做不得主的。”
他顿了顿,忙又补上一句,那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诚恳,生怕萧禹听出半分推搪的意思:
“老夫方才所说,愿将这剑相赠,确是出于真心,绝无半分虚言。只是还须得先取得其余七家世家的首肯,方能成事。老夫斗胆,想请萧首领随我一同入了这太清仙城,容老夫将此事当面与那几家分说明白。想来有萧首领此番救了我太清仙门满门上下的天大恩德在先,他们必也会应允下来的——毕竟,太清仙剑纵然价值千金,可比起萧首领这一份救命之恩,那也算不得什么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抬眼觑着萧禹的神色,那腰脊又不自觉地弯下去了几分,把姿态摆得愈发地谦恭,就等着他这一句话的回应,把眼前这烫手的一摊子事,暂且先推到他自个儿编织出来的那层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