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星辰剑宫(1/2)
穿过那一座千疮百孔的山门,真正踏进这星辰剑府之内,萧禹才算是彻彻底底地看清了,这一座昔日威震天下的剑道圣地,如今究竟已经衰败、破落到了怎样的一番境地。
那山门之外,看着已是满目疮痍、触目惊心,可谁又能想到,这剑府之内,竟然还要比外头,更凄惨上三分。
放眼望去,这剑府里头,原本该是那等错落有致、雅致脱俗的亭台楼阁,本是一座座依着那浮空峰势,精巧地搭建起来的仙家殿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那剑修一门独有的、清冷而又孤高的风骨。
可此刻,那些亭台楼阁,早已在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攻伐之中,尽数地化作了一堆又一堆残破不堪的废墟。
断壁残垣,东一丛、西一簇地散落在各处,那些曾经光洁如镜的玉阶,被硬生生地轰得粉碎;那些曾经供奉着历代剑仙牌位的香堂,也被打得殿倒梁折,那缭绕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香火,早被那一场血战,给冲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混杂的气味。
那气味,无孔不入地往人的鼻子里钻,直教人胃里都跟着一阵阵不舒服。
脚边的碎石瓦砾之间,还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大量未曾来得及清理干净的妖魔尸骸。
那一具具青面獠牙、奇形怪状的身体,就这么胡乱地倒伏在各处,有的被剑气拦腰斩断、身首异处;有的被那地火或剑光灼得通体焦黑、蜷缩成一团;更有那死相极为凄惨的,竟是整个身子,都被那一道凛冽的剑气,硬生生地劈作了两半,那暗红的、粘稠的血水,蜿蜒着,从那尸身底下,一路淌出来,在那些破碎的地砖缝隙里,凝成了一片又一片刺目的、暗沉沉的痕迹。
再往那近处一瞧,这剑府的空地上、廊檐下、断壁旁,到处都是那些个盘膝而坐、闭目疗伤的剑宗弟子。
他们一个个地,脸色苍白,气息微弱,那身上的道袍,也大多破损不堪,染满了血迹与尘土。
有的,正自拼力地运转着那微弱的真元,一点一点地、艰难地修复着那满身的伤势;有的,则是连坐都坐不稳当了,只软软地、半倚在那墙壁之上,全靠身旁的师兄弟,一口一口地,喂着那疗伤的丹药,才勉强吊着那一口气。
萧禹只消拿眼这么一扫,心里头,便已经明明白白了。
方才那山门之外,那些还能够在半空里御剑纵剑、对着他这个“大乾之主”怒目而视、拼死一战的弟子,恐怕,就已经是这星辰剑府,眼下还能够勉强拿得出来的、全部还能继续战斗的力量了。
至于眼前的这些,大多都已是半死不活、自顾不暇的伤兵,别说御剑迎敌,便是能好好地站起来、走上两步,怕都是一种奢望。
看到眼前这一番景象,萧禹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心底,倒也生出了几分了然。
难怪,难怪这帮剑修会如此的警惕、如此的敏感,只一听到“大乾”二字,便不管不顾地、红着眼睛地要拔剑拼命。
也难怪,那几位长老,会在他展现出那等压制性的力量之后,非但不肯认输,反倒愈发地、要与他不死不休。
原来,这星辰剑府,是真的已经到了那般风声鹤唳、朝不保夕的危机关头了。
任谁的家门,被人前前后后地、又是偷袭宗主、又是群魔围攻地,折腾成了这般模样,只怕,都会变成那头被逼急了、见谁都要龇牙的红眼猛兽。
萧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跟在那几位长老的身后,一路朝着这剑府的最深处、那一处核心所在,缓缓地行去。
玄天子与封商二人,也都知趣地闭了嘴,默默地、一左一右地跟在他的身侧,谁也没有多话。
约莫行了半盏茶的工夫,眼前那一片狼藉的废墟,才渐渐地、被甩到了身后。
而一座巍峨得几近不真实的、通体流转着熠熠星辉的巨大宫殿,也就在此时,缓缓地、显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星辰剑宫。
那座宫殿,当真是气派到了极点,也华美到了极点。
它端端正正地,坐落在那百十座浮空峰最中央、最高处的一座主峰之上,那整座殿宇,竟通体都泛着一层蒙蒙的、流转不息的幽蓝星辉,仿佛它压根儿就不是由那凡间的砖石土木垒砌而成,而是被人自那九天之上,从那无量星河的最深处,摘下了无数颗的星辰,一颗一颗地、熔铸而成的一般。
那数不清的流光,在那殿宇的檐角、梁柱、飞檐之上,此起彼伏地闪烁着、流转着,璀璨夺目,却又透着几分凛然的寒意,与那剑宗建宗之初,所一直秉持着的那种朴素清简、锋锐内敛的风格,竟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而当萧禹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那剑宫上方的天穹之时,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眸,这才真正地、微微地,凝住了。
但见那剑宫正上方的天穹之上,竟是密密麻麻地,悬着无穷无尽的、璀璨的星辰。
那些星辰,一颗接着一颗,一片连着一片,繁星如织,星辉如瀑,将那一方天穹,都点染成了一片浩瀚而壮丽的银河。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高高地悬在那里,微微地闪烁着,仿佛与那真正的、悬挂于夜空之中的浩瀚星海,也并无什么两样。
可若是你,稍稍地定下心神,再往那深处、往那细处,仔细地去那么一瞧,你便会骇然地发现——
那悬在天穹之上的,哪里是什么星辰?
那分明,是一柄又一柄的、剑!
那是一柄柄寒光凛冽、剑意冲霄的、已然通灵了的无上神剑!
它们每一柄,都被那一股股不知流转了多少岁月的、浩瀚而纯粹的剑气所滋养着,通体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足以叫人心惊胆寒的、古老而又凛然的锋芒。
它们与那一整座星辰剑宫,气息相连、血脉相通,浑然地融为了一体,仿佛那剑,便是这宫的一部分;那宫,便是这剑的另一半。
而更叫人心里头“咯噔”一下的,还在后头。
就在萧禹一行人,堪堪踏入那剑宫范围的一刹那,那一柄柄高悬于天穹之上的神剑,竟像是突然之间,活了过来一般!
它们那一柄柄的剑身,不约而同地、极轻极缓地,微微转动了起来。
那一道道流转的剑光,也像是拥有了自己的、审视一切的目光一般,自那高高的天穹之上,齐刷刷地、无声地俯视了下来,在萧禹与玄天子、封商三人的身上,来来回回地、无声地扫视着。
那感觉,便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自那九天之上,冷冷地、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他们,好似是在分辨、在感知着——眼前这几个不请自来的生面孔身上,究竟有没有藏着,那一丝半缕的、足以危害这剑宫的危险气息。
萧禹那一双眼睛,依旧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他非但没有因此而生出丝毫的忌惮,反倒像是忽然起了兴致一般,微微地、抬起了头,朝着那一片悬于夜幕之上的、凛然生辉的“剑河”,饶有兴味地,望了过去。
他知道,那不过是这一座星辰剑宫之中,那一套守护大阵,在无形之中,自然而然地发动的、一种辨明敌我的本能罢了。
也就在这时,萧禹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极轻、极细的传音。
那是玄天子,见萧禹抬着头,望着那满天星斗出神,只当他是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便忙不迭地、主动地以那传音入密之法,悄悄地、为他解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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