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集齐（1/2）
虚空与现实的界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当秦枫撞破仙界最后一层秩序帷幕时，耳畔所有震耳欲聋的法则轰鸣声在极短的刹那内归于绝对寂静。没有空间跃迁时常见的七彩斑斓，也没有引力透镜扭曲视线的眩晕感，周遭的万事万物在顷刻间坍塌成了一片均质、平整、没有任何阴影与反光的惨白。
这是宇宙大爆炸之前的那颗种子内部。
所有物质、能量、时间、空间尚且没有被赋予定义，所有物理学常数在这里都是未曾写就的空白。
秦枫自半空重重跌。
砰！
肉体与坚硬地面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不是御气凌空，也不是以神力御风。他是实打实地摔在了一片灰白色的致密晶体岩层上。右肩胛骨首先着地，剧烈震荡顺着锁骨直接传递到第一肋骨，胸腔内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剧烈呛咳。
咳！咳咳！
秦枫反手按住地面，试图调动体内的能量撑起身体。
然而，空空如也。
原本在胸口宛如四颗恒星般疯狂运转的起源、物质、逻辑、繁衍四大火种，此刻如同被浸泡在绝对零度的冰水里，光芒彻底隐没，连核心处的跳动都停滞了。视网膜右上方原本时刻滚动的GM管理界面，在微弱地闪烁出两道暗红色的横杠后，伴随着刺耳的白噪音直接熄灭。
【警告：当前区域为“绝对归零域”】
【一切规则覆写行为已被底层架构拒绝】
【管理员权限被强制冻结】
【物理常数：初始化挂起中】
秦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曾经能够凭空撕碎超星系团、单手捏碎大柱臣灵体的手掌，此刻皮肤底下泛着凡人独有的青灰色静脉血管。指甲盖由于撞击而出现了一道纵向裂纹，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指甲缝隙缓慢地渗出，滴在惨白的岩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
痛。
那种钻心蚀骨、顺着神经纤维一路狂飙到大脑皮层的生理性剧痛，真实得令人发指。
他已经有太久没有体会过作为一个纯粹凡人的感觉了。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值、拥有任意修改现实的GM特权，死亡和伤痛对他而言不过是数据面板上的一个数字。而现在，当这层由最高维代码编织的坚固铠甲被原初奇点蛮横地剥离干净之后，他只剩下一具由骨骼、肌肉、内脏和神经组成的肉体凡胎。
“封印权能？”
秦枫吐掉嘴里的血沫，伸手擦了擦唇角的殷红。
他的眼神没有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动一下。那张坚毅俊朗的脸庞在苍白光线的映照下，显露出一种野兽濒临绝境时的凶悍与冷酷。
“老子从微末凡人一步步杀到今天，靠的可不仅仅是敲键盘改数据。”
他扶着身旁一块冰冷刺骨的岩石，极为缓慢地站起身来。
右肩关节在刚才的坠中发生了轻微的半脱位。秦枫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摸索到脱出的肱骨头位置，随后将后背猛地靠向身后的坚硬石。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在死寂的环境中炸响。
剧痛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额角青筋暴突，大颗大颗滚烫的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到下巴，砸在破碎的风衣衣领上。他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十根脚趾死死抠住靴底，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一声闷哼咽回了肚子里。
适应了最初的脱位剧痛后，秦枫开始审视这片被称为“原初奇点”的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也没有天幕与大地的界限。整片空间完全由一种呈现半透明凝固态的质能残渣堆砌而成，放眼望去，是一座座绵延不绝、犬牙差互的灰白石山与无底深渊。空气稀薄到了极点，气压低得可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生锈的铁砂，刮得气管与肺泡生疼。
没有星光，光线不知从何而来，无处不在，却冷得让人骨髓发颤。
第五团火种，原初之火，就在这里的某一个角。
秦枫迈开了步子。
第一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精确的刻度，秦枫只能依靠自己脉搏的跳动来计算流逝的分秒。成年男性的静息心率大约每分钟七十次，跳动四千二百次为一个时，跳动十万零八百次为一天。
他沿着一条由破碎奇点晶石铺就的峡谷向前走。
靴底在锋利的晶体棱角切割下，仅仅走过了大约三万次脉搏跳动，鞋底的复合橡胶层便被彻底切烂。锋利的石刃刺破了厚实的军袜，切开了足底的角质层与真皮层。
噗呲。
每走一步，鞋垫上都会渗出一滩黏稠温热的鲜血。
血液很快在干燥寒冷的环境中冻结成硬块，将袜子与足底翻卷的皮肉死死黏合在一起。每一次抬脚，都是将凝固的血肉从破布上生生撕扯下来，发出令人牙酸的皮肉拉扯声。
没有水，没有食物。
到了脉搏跳动第七万次的时候，严重脱水的症状开始在身体上显现。口腔内的黏膜彻底干涸，舌头肿胀得像是一块粗糙的砂纸，摩擦着上颚，带来阵阵干呕的痉挛感。眼球表面由于缺乏泪液滋润，每一次眨眼都像是有无数细的碎玻璃在角膜上刮擦。
眼前开始出现五彩斑斓的闪光，那是视神经缺氧导致的视网膜自发性放电。
但是秦枫没有停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深邃的黑眸盯着峡谷尽头那一线隐约的微光，双腿机械而规律地迈动着，在惨白的大地上留下一串暗红发黑的血色脚印。
第二天。
环境开始发生恶化。
原初奇点内部沉寂了百亿年的基本粒子突然产生了暴动。原本均质的空间内，刮起了由强相互作用力残片构成的粒子风暴。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能够直接将原子外层电子剥离的微观绞杀。
呼啸声如亿万只怨鬼在耳膜边尖利长嚎。
撕啦！
秦枫身上的玄黑风衣在风暴中瞬间化作漫天碎布条。
裸露在外面的背部、手臂与大腿皮肤，在粒子风的反复刮擦下，表皮在数秒内被剥离殆尽，露出了下方鲜红湿润的真皮网状层与肌肉束。细的红细胞在接触到外部低气压的瞬间破裂，整个人转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呃……嗬……”
秦枫被狂暴的气流掀翻在地，整个人沿着陡峭的石坡向下翻滚了数百米。
沿途的尖锐晶石撞击着他的身躯。
咔嚓！
伴随着一声骇人的骨裂脆响，他的左侧腿胫骨在中段位置发生了斜行骨折，断裂的骨刺撕破了腿前侧的胫骨前肌，白森森的尖锐骨茬直接穿透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身下的白石上。
整整三分钟，秦枫趴在深坑底部，身体因剧烈的神经源性休克而无法抑制地抽搐着。
神经系统在疯狂拉响警报，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裂吞噬。换作任何一个寻常的星空战士，在失去了所有超凡力量的情况下遭受如此重创，此刻早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等待生理机能的彻底衰竭。
但秦枫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却慢慢地抓住了身旁的岩石。
五指用力，指甲在坚硬的石面上划出五道深深的血痕。
“咳……哈哈……”
他昂起头，满脸鲜血，染红的双唇咧开，露出一口沾满血迹的森白牙齿，喉咙深处挤出沙哑至极的低吼：
“就这点本事？老子……还没死呢！”
秦枫咬紧牙关，双手撑地，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翻转过来。
他看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断骨。断裂的胫骨断端犬牙交错，鲜红的骨髓正在向外渗出。
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工具。
秦枫从身旁捡起一块边缘相对平整的尖锐晶石，用牙齿撕下风衣仅存的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含在嘴里，死死咬住。
随后，他的双手握住了断骨的两端。
“呜——！”
伴随着一声闷在喉咙深处的凄厉低嚎，秦枫双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发力，将错位的胫骨向外拉伸、旋转、对合！
嘎吱！
断裂的骨茬在皮肉内部剧烈摩擦碰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骨膜撕裂带来的终极痛楚让他眼角的毛细血管瞬间爆裂，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滚滚滑。
咔哒。
骨骼重新卡入正确的位置。
秦枫浑身瘫软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在下巴处汇聚成溪。但他没有浪费一秒钟，强忍着几乎让人发疯的神经痛，拾起两根坚硬的晶石条作为夹板，用布条将断裂的腿死死绑住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用双手撑住地面，拖着那条残废的左腿，宛如一条负伤的孤狼，手脚并用，继续在血肉模糊的碎石堆中向前攀爬。
指骨磨破了，露出了发白的指节软骨。
膝盖上的皮肉被磨烂，在岩面上拖曳出两道触目惊心的长条血痕。
第三天。
幻觉开始吞噬意识。
脑细胞严重缺糖缺氧，导致大脑皮层出现了严重的代谢紊乱。
在他攀爬的路径两侧，惨白的原初物质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了他记忆深处那些最为眷恋的身影。
“秦枫……回去吧，不要找了……”
宋清鸢一袭白衣，手持长剑立在悬崖边缘，清冷的眼眸中盛满了心疼与泪水，朝着他伸出双手：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三大超星系团的生灵都会铭记你的功绩。跟我回孤绝峰，我给你煮茶，我们练剑，再也不管这世间的争端了，好不好？”
秦枫的视线模糊不清，但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右掌狠狠抠入前方的石缝，拖着断腿向上挪动了半尺。
“滚开，你不是她。”
接着是罗梅娇憨的哭泣声，时崎狂三慵懒而绝望的呢喃，薇薇安的轻声呼唤……无数的美好在诱惑他停下，无数的温存像一张张温暖的毛毯，试图包裹他这具早已经冻僵衰竭的残破躯体。
只要他松开手，闭上眼，就能在最甜美的梦境中安然睡去。
然而，每当意识即将坠入黑暗深渊的刹那，脑海深处便会突兀地浮现出天父星系那一层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网。
那个身形单薄得宛如秋叶的女子，坐在冰冷的指挥台上，整整几十天不曾合眼，三千青丝化作白雪，灵魂在不可逆转地寸寸风化成灰，却依然在用尽最后一颗细胞的力气，替他守着那座城，替他守着回家的路。
“婉仪……还在等我。”
秦枫在心底疯狂地咆哮着。
那不是求生的意志，那是超越了肉体极限、超越了生命本能的霸道执念！
哪怕全身的骨头全部断裂，哪怕体内的鲜血全部流干，只要心脏还在产生最后一次微弱的电位跳动，他就绝不停下！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秦枫已经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也不再计算脉搏的跳动。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左腿的骨折处由于严重的挤压伤与感染，已经彻底肿胀发黑，散发出坏疽独有的甜腥腐臭。他的衣服早已在风暴和攀爬中彻底磨碎，全身赤裸，伤痕累累的躯体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有些伤口甚至能够直接看到下方跳动的动脉管与白森森的肋骨。
他像是一具尚未腐烂完全的行尸走肉，仅凭着肌肉纤维最原始的生物电痉挛，在这片没有尽头的苍白荒原上，一点一点地蠕动着。
第七天。
当爬过一座由纯粹中子态晶体构筑的高耸断崖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荒芜死寂的灰白地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之中的澄澈光海。
那是由无数条最为原始、最为纯净的单色光子流交织而成的湖泊。湖泊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只有拳头大、呈现出混沌七彩之色的微型光核。
原初之火。
宇宙万物诞生时的第一声啼鸣，也是构世六焰中，司掌“创生奇点”的终极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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