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蔓说你还在意(1/2)
第二天一整天,林知夏都很忙。
忙到像前一晚那场雨、楼下那辆迟迟没开走的车,还有车里那首只响了半截就被切掉的老歌,都只是夜里一层很薄的雾,天一亮就该自己散掉。
城更下午又补了两条修改意见,招商线对“第二次走进去之后”这个标题还是不满意。徐楠在群里连发三版替换法,没有一个真正站住。
乔予宁抱着电脑坐到她桌边,试探着问:“林总,要不要把‘再走进去’改成‘再消费’?”
“不能这么改。”林知夏把那行字删掉,又敲回原来的法,“‘再消费’只剩结果,‘再走进去’前面还有理由。南栈现在最缺的不是结果,是理由。”
徐楠在工位那头接了一句:“那我再试个‘回流沉淀’?”
“更差。”林知夏。
乔予宁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徐楠也笑:“行,我今天继续替团队排雷,争取死得有价值。”
办公室里那点绷了太久的气,被这几句话稍微撬松了一点。
可林知夏自己知道,她没有真的松下来。
昨晚回家以后,她在窗边站了很久。楼下那辆车迟迟没走,雨也一直没停。直到快凌晨,她看见那束灯终于从积水里慢慢移开,才去洗漱。
可躺上床以后,那些本该结束在楼下的细节,又一件一件翻回来。
那句“我记得”,那瓶常温水,那首才响了一节就被切掉的老歌。
每一样都不算大,偏偏每一样都让人睡不实。
傍晚六点半,曜石十七层的人已经走了一半。走廊里零零散散传来收东西和再见的声音,会议室的玻璃上还映着没来得及关掉的几块屏幕。
乔予宁收完一轮资料,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林知夏还坐在电脑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林总,你今晚不会又打算在公司睡吧?”
“不睡。”林知夏。
“那回家?”
“看情况。”
乔予宁被这三个字堵得一时接不上。
徐楠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就顺手补刀:“‘看情况’这三个字从你嘴里出来,一般等于继续硬扛到半夜。”
林知夏抬头看他一眼:“你们现在对我的作息管得还挺宽。”
乔予宁本来该闭嘴,想了想还是声:“主要是你最近看起来真的像随时会把自己熬坏。”
徐楠点头:“予宁已经得很客气了。照我看,你现在像在靠一口仙气吊着。”
林知夏把手边那叠稿子往桌上一放:“你们是不是都不够忙?”
两个人顿时一齐闭嘴。
就是在这时候,她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上面只有苏蔓两个字,消息也只有两个字。
“下来。”
林知夏看了一眼,回过去:“加班。”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我在你楼下。”
她盯着那行字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地窗边往下看。楼下路灯旁边果然停着一辆很扎眼的亮橘色车,苏蔓靠在车门上,手里还转着一把伞,一副“你今天别想跑”的架势。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装没看见。”
林知夏站在窗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回了一句:“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见苏蔓站在大厅外。
苏蔓隔着半扇玻璃门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这脸色,像谁把你挂出去风干了三天。”
“你不是有事?”林知夏问。
“有。”苏蔓,“我快饿死了,你陪我吃夜宵。”
林知夏下意识就要拒绝:“我还有工作。”
“你最近是不是把‘工作’两个字当护身符用了?”苏蔓抱着手臂看她,“问你睡没睡,你还活着。问你吃没吃,你加班。我要是今天不来楼下堵你,你是不是打算直接在工位上羽化登仙?”
大厅里还有人在等电梯,闻言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知夏只能压低声音:“你声点。”
“我为什么要声?”苏蔓一点不收,“你都快把自己活成半透明了,我还得替你留体面?”
“苏蔓。”
“别叫我名字。”她,“今天要么陪我去吃东西,要么我现在上去替你把电脑关了。二选一,你自己挑。”
林知夏看着她,半天没话。
苏蔓也不催,就站在原地跟她耗。
过了几秒,林知夏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行。”苏蔓转身就走,“能把你从楼上薅下来,我已经算成功一半。”
她们去的是旧城区边上一家开到很晚的砂锅粥店。
地方不大,烟火气却很足,一进门老板就隔着柜台喊了一句:“老样子?”
苏蔓头也没抬:“老样子,两份,先给她上热的。”
语气熟得像这家店就是她夜里专门用来收留失魂魄朋友的固定据点。
坐下以后,林知夏把包往椅背上一挂,才问:“你怎么每次都能把我往这种地方带?”
苏蔓一边拆筷子一边:“因为你这种人,只有坐在这种地方才像活人。你最近在办公室里像个精修版PPT,哪儿都对,就是没人味。”
林知夏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你这形容真够缺德。”
“缺德是顺便,重点是精准。”
苏蔓把筷子递给她,话锋一转,像早就憋着这一句似的。
“昨晚谁送你回去的?”
林知夏几乎是本能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有人送?”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静了一下。
苏蔓抬眉:“你看,这不就叫不打自招。”
林知夏把脸上的那点松动收回去:“我只是顺口。”
“少来。”苏蔓看着她,“昨晚十二点多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短得像手指都懒得多动一下。快两点的时候你人已经到家了,还顺手给天气提醒点了个赞。按我对你这么多年的了解,你要是真自己狼狈打车回去,第一件事绝不是安静,你会先骂海临这破雨。”
店员把热水和菜端上来,苏蔓等人走开,才把问题重新捡起来。
“所以,到底是谁?”
林知夏低头转着手边的杯子:“只是顺路的同事。”
苏蔓拖长了“哦”一声。
“哪个同事顺路顺到旧城区边上,还知道你楼下那段路一下雨就积水?”
林知夏的手指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已经足够让苏蔓看明白。
她没再像刚才那样半真半假地打趣,只是直直看着她:“真是他?”
林知夏还想装:“谁?”
“林知夏。”苏蔓叫她全名,“你现在这个反应,很像在问‘我露馅了吗’。”
林知夏没有接。
苏蔓也没急着继续往前逼,只把花生碟往她那边推了推,又问:“那就只是送你回家?”
“不然呢?”
“车里有没有放老歌?”
林知夏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蔓挑眉:“有。”
“这是你猜的。”
“是啊。”苏蔓,“但我又没猜错。”
她往后靠了靠,语气带点懒洋洋的笃定:“你们这种人,平时一张嘴全是逻辑、边界、合作、项目,真到了车里,最怕碰见的就是那种老掉牙的歌。歌一响,装出来的理性最先掉。”
林知夏低头喝了口热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苏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还挺有本事。”
林知夏看她:“什么本事?”
“能把自己憋成这样,还装得像没事人。”苏蔓,“我以前还以为你跟周叙白分开这么多年,再见最多就是烦。结果这哪是烦,你现在分明是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别碰我。”
林知夏皱了皱眉:“有这么夸张?”
“比这夸张。”苏蔓眼都不眨,“你刚才一听见‘谁送你回家’,连杯子都不转了,真当别人看不见?”
砂锅粥这时端了上来。
锅盖一掀,热气一下扑满整张桌子,米香和海鲜味把人从办公室那种纸张、空调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干味里,硬生生拽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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