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送她回家的那条路(1/2)
周叙白绕到驾驶座坐下时,林知夏已经把安全带扣好了。她把手机放在腿上,背脊挺得很直,像只是临时占了这个位置,等车一停就会立刻起身,把今晚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留在车门这一侧。
他关上车门,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格,才发动车子。
“我没醉。”林知夏看着前方。
“我知道。”周叙白把车缓缓倒出车位,“调给我自己的。”
这句一听就是随口找的理由,偏偏他得太平,林知夏也没拆穿。车开出地库之前,她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把一些情绪连同屏幕一起压住了,随后开口的还是工作:“城更今晚提的那两条补充意见,徐楠会先整理。招商那边关于夜场比例的话,我准备往后压一压,明天如果有人再提,你别先接。”
“可以。”周叙白,“接口调整那条也先别放出去,城更还没定,放早了又是一轮扯皮。”
“我也是这个意思。”
她接得很快,像终于找回了最熟悉的节奏。项目、排期、节点、口径,这些东西足够具体,也足够安全,只要一直谈下去,今晚酒桌上那一下换杯、门口那些不怀好意的玩笑、还有她现在为什么会坐在他副驾这件事,就都可以被暂时按住,按到像没发生过一样。
周叙白知道她在做什么,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明天下午那场碰头会,我让顾杭先把技术口的版本收紧,不给他们临时加条件的空间。你这边只要盯住招商别被带偏,剩下的我来压。”
林知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晚已经压得够明显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周叙白看着前方:“你是指哪一项?”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语气不高,却没有回避,“换杯,接话,送我回家。周叙白,你今天做得太多了。”
车正好驶出地库,前方道路一下亮了起来。周叙白没有立刻接这句话,只在路口稳稳并进主路,过了几秒才:“如果你是饭桌上那杯酒,我不觉得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一个人了算。”林知夏,“可他们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也不是那桌人了算。”周叙白,“他们本来就会。”
林知夏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点笑意很淡,很快就散了:“所以你干脆给他们看得更明白一点?”
周叙白握着方向盘,指节压得很稳:“我只是没让你喝那杯。”
“这就是问题。”林知夏,“你替我做了决定。”
这一次,周叙白没有马上反驳。他当然知道她真正介意的不是酒,也不是外人会怎么想,而是他今晚所有动作都太像一种早就默认的熟悉。可偏偏这种熟悉,才是现在最不该被拿出来的东西。
过了片刻,他只了一句:“那种局面下,你自己不会拒绝。”
林知夏转头看向车窗外,声音比刚才更平:“会不会拒绝,是我的事。”
“我知道。”
“知道你还做?”
这句问得很直。周叙白喉结轻轻动了下,最后却还是没有把更真实的话出来。他只能把答案压回一个成年人最像样的范围里:“因为明天你还要开会,也因为那杯酒本来就没必要。”
“你现在连理由都懒得换了?”
“你想听哪个版本?”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过界。车厢里静了两秒,林知夏没有再追问,只低头去点手机屏幕。屏幕刚亮起来,上方就跳出一个低电量提醒,她皱了下眉,手指停在半空。周叙白看见了,:“右边储物箱里有线。”
林知夏像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后还是伸手按开了副驾前面的储物箱。
里面东西不多,一卷纸巾,一根黑色充电线,一瓶没开封的常温水,一盒胃药,旁边还塞着一包苏打饼干。她原本只是要拿线,动作却在那盒药上停了停。
周叙白余光扫过去,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那盒药她认得出来,认得出来得几乎不需要细看。大学那几年她胃不舒服时只肯吃这一种,嫌别的苦,嫌别的味道冲,连药店老板都没她挑。
周叙白第一次买错,是在大三那年冬天。那时候他们为了校外提案连着熬夜,林知夏白天没怎么吃东西,晚上靠黑咖啡硬撑,到后半夜终于撑不住,趴在桌边半天没话。他问她是不是胃疼,她还皱着眉“你先把预算表做完,别管我”,可完没两分钟,脸色就白得不像话。
他当时把她桌上的咖啡杯拿走,她还要伸手去够,低声:“别动,我待会儿还要改图。”
“你先活着再改。”他,“那你起来,我送你去医务室。”
她疼得额角都是汗,还是要跟他犟:“周叙白,你讲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这个点医务室早关了。”
“那就去买药。”
后来他顶着冷风跑去校门口的药店,回来时买了两种。林知夏靠在教室外的长椅上,把药盒看了一遍,嫌弃得很直接:“这个苦。”
“你还没吃就知道苦?”
“我上次吃过。”她把另一盒推回去,“那吃这个,记住,以后别买错了。”
她把那盒白底红边的留下,皱着眉把药片和水一起接过去。
那时候她这句话,得像以后会有很多次,像他记住是理所当然,不记住才奇怪。周叙白当时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一个药名,一种水温,一个别空腹喝咖啡的习惯,记住就记住了。后来很多事情都变了,项目变了,城市变了,人和人的关系也变了,偏偏这种最琐碎的东西却一直没丢。
车重新提速,前方信号灯跳成绿灯,林知夏却没有立刻把储物箱关上。她把充电线拿出来插上手机,视线在那瓶常温水和胃药上停了片刻,最后才慢慢把箱门推回去。
塑料卡扣合上的那一下很轻,车里却听得格外清楚。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现在也吃这个?”
周叙白知道她问的其实不是药,还是只能答最安全的那句:“车里顺手放着。”
“你胃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她,“这牌子可不像你会随便拿的。”
周叙白沉默两秒,才道:“应酬多,备着省事。”
林知夏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顺着往下问。她就是这样,真要把一件事按下去时,连多余的表情都不会给。可也正因为她不问,车里的沉默才变得比追问更难应付。她如果开口,他还可以答,哪怕答得再敷衍,那也是一次来回。她不问,就等于她已经明白了,却决定暂时把明白留在这里。
周叙白看着前方,忽然觉得饭桌上那一下换杯都不算什么。真正没法解释的,从来都不是外人看得见的那些动作,而是这样被藏在储物箱里、连第三个人都不会知道的东西。常温水、胃药、苏打饼干、充电线,任何一项单拎出来都算不上特别,放在一起却太像生活,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保留太久的习惯。
林知夏把手机接上电,屏幕亮起来以后,她却没有继续回消息,而是伸手把那瓶水拿了出来。瓶盖拧开时,她动作很轻,只喝了一口,随后又把瓶子握在手里,像是借那点温度把自己往回按。
周叙白没看她,只问:“头晕?”
“没有。”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闷。”
“今晚你本来就不该去坐那个位置。”
“不是我想坐,是别人想让我坐。”林知夏把瓶盖重新拧上,“你也知道那种局上,谁先让一步,后面就得一直让。”
“所以我才换了。”
她这次终于转头看他:“你是真觉得自己那一下很合适?”
“不合适。”周叙白得很平静,“但有必要。”
“周叙白。”她看着他,“你是不是对每个合作方都这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