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出差名单上有彼此(2/2)
林知夏也照样回。
`收到。`
`已更新。`
`媒体部分我会再补一版口径。`
来来回回,全是最标准的工作用语。乔予宁进来送U盘时,扫了一眼她的屏幕,还声感慨了一句:“栖川这次流程做得好细。”林知夏听完只“嗯”了一声,没解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细不是项目本身需要的细,而是有人在刻意把所有不该冒出来的东西压进格式里。越规整,越明他们谁都不想让那点失控有机会从字缝里漏出来。
这趟出差还没开始,她已经觉得累。
出发那天下午,海临高铁站人很多。林知夏到得不算晚,刚过安检就看见周叙白站在候车区尽头,手里拿着电脑,另一只手还在回消息。他穿得比平时随意一点,没打领带,外套搭在臂弯里,可整个人还是那种很难让人忽视的冷静劲儿。林知夏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还是拎着包走过去。
“到了?”周叙白先抬头。
“嗯。”
“主办方刚改过一次签到流程。”他把手机收起来,“到酒店以后六点先碰执行,七点半再和论坛主持人对话术。晚饭不一定能按时。”
“我知道。”林知夏把包放到旁边座位上,“你发我的流程我看过了,圆桌那两个问题我重新写了答复,路上给你。”
“好。”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份最普通不过的论坛流程单。周围人来来回回,广播一遍遍报站,乔予宁还在群里不断发备份文件和补充提醒,徐楠则把最后一版品牌问答表发到了她邮箱。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很正常,像这就是一次再标准不过的出差前准备。可林知夏越是坐在这种正常里,越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太安静了。
从她坐下到现在,周叙白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顺手替她做任何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事。他甚至连一瓶水都没递,只把主办方改过的时间表发给她,然后继续低头看电脑,像他们之间除了项目,再没有别的可以。
这本来正是她想要的。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她又莫名觉得更不自在。
广播开始检票时,林知夏先站起来。她刚拉开包侧边拉链,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顾承安发来的消息。
`论坛那两个新增问题,别答太满。资本喜欢听方向,不喜欢听承诺。`
后面还跟了一句。
`一路顺利。`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半秒,回了个“收到”,就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她抬头时,正好撞上周叙白看过来的视线。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周叙白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票,“检票了。”
上车以后,主办方订的是并排的两张商务座。林知夏看到座位号的时候,本能想跟人换开,可车厢里已经几乎坐满,再加上他们路上还得对流程,这种时候去折腾反而更显刻意。她最后只把电脑包放到中间桌上,系好安全带,低头开机。
列车开出去以后,两个人果然一路都在工作。
先对路演稿,再对媒体可能会追问的几个问题,接着又过了一遍城更那边今天上午临时补来的补充明。林知夏在文档里改了两处措辞,推给周叙白看:“这个地方不要写‘保证’,写‘尽量争取’。论坛上话太满,回头项目一旦调整,最先被拿出来追责的还是执行口径。”
周叙白扫了一眼,点头:“可以。最后一页那句‘首期品牌全部地后’,也改成‘首期合作意向完成后’。”
“你也开始怕把话满了?”
“不是怕。”他声音平平的,“是不想给别人留现成的把柄。”
林知夏听完没再接,手指停在键盘上,却莫名想起顾承安前面那句“资本喜欢听方向,不喜欢听承诺”。同样是提醒,在不同人嘴里,感觉竟然也差得这么明显。她把这个念头很快压了下去,继续改版本。
过了半时,事情基本对完,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林知夏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又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工作群和徐楠、乔予宁发来的补充。她一条条回到一半,周叙白忽然开口:“手机别静音。”
她抬头看他。
“主办方有可能临时打电话。”他,“你要是怕吵,把震动开大一点。”
又是工作口吻。
林知夏却还是因为这句话停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他的是主办方,可这句提醒还是让她想起太多别的东西。以前他们最熟的时候,周叙白就总嫌她把手机静音,开会静音,改稿静音,睡觉也静音,像全世界的事都能靠她自己补回来。后来她越来越习惯这样,好像只要先把声音关掉,就能少听见一些求助、一些麻烦,也少给别人一点走近自己的机会。
“知道了。”她低头把手机调成振动,语气也跟着淡下来。
列车到站时已经傍晚。邻市比海临干燥一点,风里没有那么重的潮气,连天色都收得更快。主办方安排的车在站外等,司机帮他们把箱子放进后备厢,车一启动,就开始第二天会场、签到和接待流程。林知夏一路听着,不时低头记两笔,周叙白坐在她旁边补充细节,谁都没把话题带出工作一步。
可越是这样,车里的距离感反而越显得刻意。
到酒店时刚过六点。前台已经提前收到了名单,办入住的速度很快。工作人员一边核对身份证,一边把房卡放到台面上:“两位都安排在十七层,1708和1709。今晚七点半一楼会议室先对流程,明早七点半早餐会,八点四十从酒店统一出发。”
林知夏伸手去拿房卡时,周叙白也正好伸手去接另一张。两个人指尖几乎碰到,又各自很快收开。
前台并没有注意到这一下,还在低头确认第二天的叫醒服务:“需要给两位安排早叫吗?”
“不用。”周叙白先答,“我们自己下楼。”
林知夏把房卡捏在掌心,薄薄一张卡片,却像把这趟出差突然变得具体起来。十七层,隔,七点半还要在楼下再见。白天那些还能靠办公室、靠会议、靠来来往往的人撑起来的距离,到这里就都只剩下数字和门牌了。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话。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镜面里映出并肩站着的两道身影,明明谁都没有靠近,看上去却比在海临时更像被放进了同一个狭窄空间里。
十七层到了。
周叙白先走出去,在1708门口停了一下,转头看她:“半时后楼下见。你要是还有哪页要改,直接带下来。”
“好。”
“先休息一会儿。”
林知夏握着房卡,看了他一眼,最后只回了个“嗯”。
她刷开1709的房门,房间里还没开主灯,只有地窗外的天色压进来,把一整面陌生江景映得很安静。对岸的灯已经亮了,江边的车流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光,和海临完全不是一个样子。林知夏把包放到一边,站在门口没动,掌心里那张房卡还带着一点刚才握过太久的温度。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七点半,楼下会议室。`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过了两秒,才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