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开始怀疑记忆(2/2)
苏蔓没接话,只等她往下说。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还是把最核心那句说了出来:“我这两天翻到一些旧东西。旧邮件、旧截图,还有别人无意里说漏的一句话。拼起来以后,我才发现,当年那几天可能不是我一直以为的那个版本。”
苏蔓看着她:“所以呢?你现在更难受,还是更想知道?”
“都有。”
“那说明你还正常。”
林知夏抬头:“这算什么安慰?”
“不算安慰,算常识。”苏蔓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真要哪天你发现自己过去好多年都可能漏看了一块,还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不正常。”
她说完,停了停,又问:“证据多吗?”
“不完整。”林知夏说,“但已经够让我没法再把原来那个结论当成唯一答案了。”
苏蔓听完,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她才低声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先不让情绪抢跑。”林知夏把那句已经在脑子里想了一整晚的话原封不动说出来,“我先把时间线理顺,再决定问不问、问到哪一步。至少这次我不想只靠难受来判断。”
苏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林总终于又回到自己最擅长的赛道了。”
“什么赛道?”
“复盘。”苏蔓说,“你一旦不急着哭、不急着骂、不急着把自己关进结论里,脑子就又开始像项目经理一样工作。这个状态我反而放心。”
林知夏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是真的。
苏蔓又问:“那你打算告诉我多少?”
“现在不多。”林知夏说,“等我自己先理清。”
“行。”苏蔓答得很快,“你不说我也不逼。但有一条你得记住,你现在怀疑的是记忆,不是人格。别刚翻出两张旧截图,就先开始反过来怪自己这几年是不是都误会人了。事没清楚前,谁都别急着洗白。”
这句话让林知夏一下抬眼看她。
苏蔓耸了下肩:“你别这么看我。我太了解你了。你这种人一旦发现自己可能漏看了什么,下一步最容易干的事就是先往自己身上找责任。我提前堵你一句,省得你自己又钻进去。”
林知夏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松了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苏蔓。”
“嗯?”
“你有时候也挺会说人话的。”
“少见吧?”苏蔓扬眉,“所以你得珍惜。”
这半小时比林知夏想的还短。她没有把所有线索都说出来,只是把自己的怀疑说到了这里。可就算只是这样,心里那口从昨晚开始一直拧着的气,还是松下来一点。不是因为苏蔓给了她什么答案,而是因为有人在她还没看清之前,就先替她把最容易犯的那个错挡了一下。
回到楼上时,乔予宁正趴在会议室门口往里张望,看见她回来,立刻压低声音说:“林总,城更那边刚来电话,说下午的联合会临时加了一位外部顾问,资料还没完全发下来,让我们先别锁最后一页名单。”
“外部顾问?”林知夏脚步停了下,“哪边的?”
“说是资本和公关那边都熟,主办方推荐过来的。”乔予宁小声补了一句,“感觉来头不小,城更那边说话都比平时客气。”
林知夏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只把手里的咖啡杯搁到一边,转身去看新发过来的会议安排。她这一天脑子里本来就压着旧事,现在再多一位临时外部顾问,对她来说无非就是又多一个现场变量。她原本并没有太往心里去,直到下午那场联合会议真的开了。
三点过五分,城更那边的人已经坐得差不多。招商、运营、内容、法务,连顾杭都比平时早到一点。周叙白在靠窗的位置翻材料,顾承安今天没来,谢衡也不在。林知夏把电脑接上投影,刚坐下,会议室门就被外面的人从容不迫地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城更项目经理,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客气,侧身让出半步:“程总,这边请。”
紧接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不快,衣着也不张扬,浅灰色西装,长发低低束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得近乎锋利。她手里只拿了一份薄文件,进门先扫了眼桌上位置,目光没有乱停,也没有故意压场,可就是让人一眼知道,她绝不是来旁听走流程的。
会议室里很轻地静了一下。
女人先跟城更的人点了下头,随后才把视线落到桌边众人脸上。那种看人的方式很稳,不急,不慢,也不虚。她看见周叙白时,眼神没有任何夸张变化,只是极轻地停了一瞬,像他们之间有种根本不需要额外介绍的熟悉。
然后,她听见城更项目经理开口:“给各位介绍一下,程晚意。后面几轮整合评估,她会作为外部顾问一起跟进。”
程晚意。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瞬间,林知夏心里某根弦很轻地绷紧了。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直觉太快。快到几乎比理智先一步告诉她,这个人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部顾问”。她坐在那里看着程晚意,忽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像这个名字背后连着的,不只是新的项目变量,而是周叙白那段她一直缺席的时间。
程晚意已经在桌边坐下,姿态很自然,像她本来就该出现在这种场合。她把文件翻开,第一句话也很专业:“不好意思,临时加进来。前面几轮资料我昨晚已经补过,大方向没问题,我今天主要想听一下论坛前的联动节点和公关边界。”
声音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也正因为太稳,才更让人警觉。
林知夏低头翻开自己手边那份名单,笔尖轻轻落在纸页边缘,没有再抬头。她知道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也知道自己不该只因为一个名字就先给人下判断。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周叙白把手边那杯咖啡往旁边推了推,程晚意余光扫到,很自然地说了一句:“你还是不喝深烘?”
语气太顺了。
顺得像这种细节,她早就知道。
城更统筹刚好在这时把更新版数据表递错了位置,原本该给周叙白那份落到了品牌组负责人手边。还没等前台小姑娘反应过来,程晚意已经很自然地伸手把那叠纸调了个方向,推到周叙白面前:“先看第五页。你等会儿还是会先问回流率和现场备份链路,前面那两页可以后看。”
她说得太快,也太笃定,像这根本不是猜,而是早就知道。
周叙白接过那份数据表,没有半点意外,只低头翻到了第五页。下一秒,他果然先开口:“现场备份链路这里只有主链,没有讲断点切换。论坛当天一旦信号抖动,谁拍板切哪套?”
城更统筹愣了一下,连忙低头去翻记录:“这个……这个我们本来想放到后面说。”
“后面来不及。”程晚意接得很平,“主讲前十五分钟如果还在补这类口径,前面所有好看的内容都会一起掉价。”
她说完,顺手拿起桌上一支笔,在那页最下方空白处划了一道很短的线:“这里单独加一条,谁确认,谁切换,谁留痕。别到了现场又靠口头默契。”
顾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叙白,眼神里已经不只是惊讶,更像在无声确认什么。可周叙白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把笔记在旁边补了一行:“还要加一条手动回落。”
“对。”程晚意点了下头,“你一直爱漏这种最笨但最保命的方案。”
这句话本来很轻,落在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楚。
因为那不是普通合作方能说出来的熟。不是知道他工作习惯那么简单,而是知道他会在哪种地方嫌备用方案太笨、太土、太不够漂亮,也知道最后还得逼着他把那条最笨的路补上。
会议室里没人接这句,可那一下短得几乎听不见的停顿,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林知夏耳朵里。她握着笔,手指一点点收紧,忽然很明白地意识到,程晚意不是简单的项目对手,也不是一位单纯履历漂亮的外部顾问。
她是真的走进过周叙白那段自己从未见过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