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旧城区天桥上的争吵(1/2)
消息是四十分钟后回过来的。
周叙白只发了六个字。
`九点。旧城区天桥。`
没有问她要谈什么,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把时间表和工作安排确认一遍。林知夏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她本来想回一个“好”,想了想,又觉得这一个字太像默认,最后什么也没回,只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后面的两个小时,她照常把论坛最后那版内容过完,把程晚意标黄的两条问答重新改了一遍,又把乔予宁整理出来的录音核了一轮。顾杭中途过来拿过一次资料,见她还在看主持人串词,顺手把一杯新的热水放到她手边:“别今晚人还没谈,先把自己熬坏了。”
林知夏低头翻页:“我没那么脆。”
“你脆不脆我不知道。”顾杭看了她一眼,“我只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比昨天开会时还安静。一般你越安静,后面事越大。”
她没有接这句。顾杭也没再追着问,只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周总刚回来了,在里面开电话会。你要是今晚真打算跟他谈,先想清楚自己到底要问什么。你现在最容易吃亏的地方,不是没话说,是一激起来什么都想一次问完。”
“那就让他挑一件能先答明白的,别又全都糊过去。”林知夏说。
顾杭听完,停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留了一句:“你最好盯着他说人话。”
他说完就走了,门带上的那一瞬,屋里又安静下来。林知夏看着电脑屏幕,忽然想起程晚意中午那句“你要是准备和他谈,就谈准一点”。她以前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问题拆开,一条条捋清,可轮到周叙白,很多时候她偏偏做不到。不是因为她不够冷静,而是因为只要事情一碰到他,旧账、委屈、想不通和不甘都会一起翻上来,谁也不肯给谁让路。
快到下班时,周叙白从里面出来,身后还跟着城更那边打来的一个电话。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说着现场流程,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经过林知夏工位时,他脚步停了一下,把手里那份会议纪要放到她桌边:“第十二个问题我看过了,按你改的版本走。”
林知夏抬头看他:“知道了。”
周叙白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可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在追问时间节点,他最终只点了下头,转身继续往前走。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确认。可也正因为太普通,才让人更清楚,九点以前,谁都不会先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八点五十,林知夏到旧城区天桥下车。
这片地方她不算陌生。南栈广场再往东走一段就是老城改造区,这两年一直围着施工挡板,白天灰尘重,晚上灯一开,又像另外一座城。天桥底下还有来往的车,桥面却比别处安静一点,只偶尔有人经过。她踩着台阶往上走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硌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心里却很清楚,那条对话框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只停在那六个字上。
周叙白已经到了。
他站在天桥中段,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起一截,像是刚从一个还没彻底结束的工作状态里抽身出来。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她上来,先开口:“你来了。”
林知夏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我以为你至少会问一句我要谈什么。”
“如果是工作,你不会用那三个字。”周叙白看着她,“所以我知道不是。”
“那你还来得挺准时。”
“这件事我没打算躲。”他说。
林知夏听见这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看着他,笑意却很淡:“你最好别这么早说这句话。”
周叙白没接,只把视线落回她脸上,像是等她先开口。桥下的车流声一阵一阵往上顶,风也不算小,把她额前几缕头发吹得有点乱。可她没抬手去理,只问了第一句:“为什么从来不解释?”
这句问得太直,几乎没有留任何缓冲。周叙白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想先问哪一段?”
“从最简单的开始。”林知夏说,“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一点,只有我不知道?”
周叙白眼神微微一顿。
林知夏盯着他,没给他装作听不懂的机会:“程晚意知道,谢衡知道,顾杭后来也知道一点。医院、手术、融资、你那几年到底过成什么样,原来不是完全没人知道。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这几年拿着一个错版本过日子,见到你、想起你、恨你的时候,用的全是错的那套。你告诉我,凭什么?”
周叙白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反而先问了一句:“她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林知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先问这个,整个人反而彻底冷了下来:“你看,到了现在,你第一反应还是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你听到了多少。”他说。
“你是想知道我听到了多少,还是想知道哪些部分已经不归你控制了?”林知夏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硬,“周叙白,你是不是永远都只会先管局面?”
这句话砸过来,周叙白眉心微微收紧:“我没有在管局面。”
“那你现在就答我。”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当年你什么都不说,后来也还是不说?为什么所有人都能站在门外看见一点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我像个被隔开的傻子?”
周叙白看着她,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可他们知道的都比我多。”她一下打断了他,“这就够了。”
桥上的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一点施工地的土味。周叙白把手里的外套放到栏杆边,语气依旧压着:“知夏,你现在听到的不是完整版本。程晚意知道一部分,谢衡知道一部分,但都不是全部。你别先拿这些拼起来的东西给当年的事下结论。”
“那完整版本呢?”林知夏盯着他,“在你那儿,是不是?”
他没说话。
“你看。”她扯了下嘴角,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又是这样。你每次都这样。别人说了什么,你先判断是不是完整;我情绪是不是对,你先判断我是不是误会。可你从来不先想一件事,就是那个完整版本你明明自己有,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周叙白像是被她这句逼得退了一步,声音更低了些:“现在不是我不想说。”
“那是什么?”林知夏问,“现在也来不及了?”
“不是来不及,是很多事情一句两句说不完。”
“一句两句说不完,你就可以一句都不说?”她这次笑得更明显了一点,声音却开始发紧,“周叙白,你知道我这几天最荒唐的感觉是什么吗?不是发现自己可能误会了你,不是发现你那几年可能过得比我以为的难。最荒唐的是,我居然要从别人那里,一点一点把你当年的日子拼回来。像拼一个跟我有关、可又根本不让我参与的残局。”
周叙白看着她,眼里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动了一下:“我没想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
“那你原本想让我从哪儿知道?”林知夏立刻问。
这次他没接上。
林知夏胸口那股气一下就冲了上来。她原本一路过来都在告诉自己,今晚别乱,别只顾着发火,至少把最要紧的几件事问清楚。可周叙白只要一开口,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又来了。他不是在撒谎,也不是故意敷衍,他只是本能地把最关键的那道门守得死死的,像只要他不松口,所有事就还能维持在他能控制的边界里。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我到底气什么?”她看着他,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重,“我气的根本不只是你那时候有没有难处。我气的是你拿自己的判断,替我做了所有决定。你觉得不说比较好,就不说;你觉得我不知道比较省事,就让我不知道;你觉得你抽身,我就能过得更顺一点,所以你连解释都可以省。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我到底要不要那种‘为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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