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被推到风口浪尖(2/2)
林知夏几乎没停顿:“能。第一,泄密是版本和共享链的问题,核心是链路和权限。第二,创意判断对不对,是方案问题,可以争,但它不构成版本外流的理由。第三,合作边界是流程问题,能不能成立,必须看有没有越流程、有没有未留痕流转,不是看谁和谁沟通更顺。现在匿名帖故意把这三件事写成一件事,是为了让结论更快落到人身上。”
“可外面已经这么写了。”公关负责人说。
“那就该拆,不该顺。”林知夏说。
项目管理那位中层忍不住又插了一句:“你现在这么说当然都成立,但从管理结果看,帖子最后为什么不是写会务负责人,不是写搭建外包,不是写项目经理,偏偏写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整个项目里的形象太像一个能代表整盘子的人。林总,你有没有想过,这本身就是风险?”
这句话比前面更狠,因为它把问题从“你做错了什么”又往前推了一步,变成“你存在得太明显,本身就有错”。林知夏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如果你的意思是,前台负责人不该在项目里承担代表性,那我没法认同。如果你的意思是,公司一旦需要一个人去承压,代表性高的人最方便,那我认。可这两个逻辑不是一回事。”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袁启航靠回椅背,终于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知夏,没有人否认你这几年在曜石把内容线做得很硬,也没有人否认你现在拿出来的材料有价值。问题是,公司现在要先考虑整体利益。匿名帖已经把你和项目深度绑定,外面一旦继续这么写,曜石和栖川都会被拖进去。站在这个位置上,我必须先问,为什么总是最容易落到你这儿。”
“因为最方便。”林知夏说。
袁启航盯着她:“你觉得这是全部?”
“不是全部。”林知夏答得很平,“还有一部分,是有人顺着这种方便在推。推到后面,大家就会忘了最开始查的其实是版本和链路,只记得‘某个女负责人边界不清、管理失控’。这对谁都省事,除了对我。”
公关负责人忍不住接了一句:“你不要把所有东西都理解成有人故意推你。现在很多判断,不一定是恶意,也可能只是舆论天然会这么走。”
“舆论天然不会知道闭门会原话。”林知夏说。
这一下,屋里又静了。
法务负责人把笔放下,看向袁启航:“我建议今天先形成两个并行方向。第一,匿名帖和传播链继续存证,尤其是内部原话外流这一条。第二,项目侧继续把版本、权限和纪要改写的责任链拉平。现在谁都不能只讲一半。”
袁启航没有立刻反对,过了几秒才说:“可以。但我补一句,曜石内部自己的责任链,也不能因为匿名帖更脏就往后放。”
“没人说往后放。”林知夏说,“我只是不同意先把它放成唯一答案。”
袁启航看着她,语气又回到了那种听起来最冷静、也最难直接反驳的公事口吻:“我今天从头到尾没说唯一答案。我说的是第一层答案。项目做到今天这个体量,‘第一层’本来就足够压死人。你如果连这层都不认,后面大家也很难继续往下谈。”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明白这场会真正的难不在于谁说了多少难听话,而在于每个人都只把刀往前送半寸。半寸,不够失态,也不算撕破脸,却足够一步步把她推到最前面。流程、成熟度、整体利益、项目声誉,每个词单听都成立,合在一起就成了另一套东西。
她把手边那叠材料重新理齐,抬头时语气反而更平了:“第一层我认。版本分级不够细、共享链权限放宽、执行链留口太多,这些都是项目管理要复盘的事实。可我今天也把另一层放在这儿了,纪要被改写,内部原话外流,舆论被往个人边界和性别化方向带。谁如果想只看第一层,不看第二层,那不是因为事实只有一半,是因为另一半太难处理。”
没人立刻接她这句。
最后还是袁启航先收了尾:“行。今天上午先到这儿。材料全部留档,法务和公关带走副本。下午两点半,联合危机会。城更、栖川、曜石一起开,主办方那边也会同步知道处理方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故意让后面那句更清楚一点:“周叙白会出席。”
这句话落下来,林知夏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点了下头:“知道了。”
她说完这句,视线还是在桌上的参会名单上停了一秒。不是因为这名字多意外,而是因为走到这一步以后,她忽然很清楚,下午那场会她真正要面对的,已经不只是曜石内部怎么往她身上收责任了,还包括栖川会不会在所有人都看着的时候,把这条线彻底压成一个对公司最安全的版本。
会散以后,乔予宁抱着电脑站起来时,腿都有点发软,声音压得很低:“林总,我刚才后面那几段差点没记住。”
林知夏说:“没事。你先回小会议室,把刚才法务拿走的那套目录再备份一份。”
“那您呢?”
“我去趟洗手间。”
乔予宁点点头走了。林知夏一个人穿过走廊,进洗手间以后,先把水开到最大。她没有立刻补妆,也没有立刻整理头发,只是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冷得有点过分,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不是委屈,也不是想哭,更像某种东西终于被推到了再也装不懂的位置上。她以前一直觉得,曜石再现实,至少还是个能讲专业的地方;再难,也总能靠方案、靠判断、靠把东西做硬一点,一点点站住。可今天这场会把另一件事说得太清楚了。专业当然重要,但还不够。位置、风向、谁更方便被牺牲,也一样重要。甚至在某些时候,比专业更先决定你会被放到哪一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第一次很具体地意识到,曜石也许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长期托付的地方。它可以让你往前冲,也会在需要的时候,理性地衡量你值不值得先被放出去挡一下。不是只有曜石这样,可真轮到这一天落到自己身上,还是比旁观时更冷。
她抬手拧小了水流,抽纸把手上的水擦干净。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不是工作群,也不是媒体消息。
是联合危机会的会议邀请。
时间,下午两点半。
参会名单里,周叙白的名字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