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发布会事故(2/2)
台下的骚动没有立刻停,可至少没彻底失控。
林知夏站到台侧,用手势示意顾杭把纸面页继续往下发,自己则在主持人讲到关键词时,直接补一句下一段该接什么。她没有上台,却把原本依赖屏幕的那部分内容硬生生拆成口述和纸面两条线,一页页接了下去。
另一边,周叙白已经从台前退到侧后,脸色沉得很低,问的第一句不是“现在怎么办”,而是“后台谁在管?”
“沈清和。”栖川项目管理立刻回。
此时后台技术区里,沈清和已经半蹲在主切和备切之间,屏幕上的日志一页页往下跳。他没有像现场技术那样第一反应去重启,而是先按住那只已经伸向电源键的手:“别动。现在谁都别重启。”
现场技术急了:“不重启拉不回来!”
“重启就什么都没了。”沈清和语速不快,手上动作却极稳,“先截日志,先看切换指令从哪儿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总控机上的最近指令列表调出来。主屏黑掉的那一秒,不是单纯信号丢失,而是系统里突然多了一条异常切换命令,主切信号被强制拉空,备切同时没有接管。更奇怪的是,按理说只该在本地控制端出现的切换指令,记录里却显示了一次来自远程权限口的操作痕迹。
沈清和盯着那一行,眼神终于沉了一下:“谁今天开过远程?”
现场技术愣住:“没有啊,我们今天不是都收了——”
“你现在别跟我说常识。”沈清和把屏幕转过去,“我问的是,谁碰过。”
栖川项目管理也凑过来看,脸色立刻变了:“这不是本地指令?”
“不像。”沈清和说,“而且备切不是接不上,是接管日志被人动过。你看这里,正常切换失败以后应该自动落到备用通道,可这条失败记录后面是空的,像被硬生生截断了。”
“那现在怎么办?”
“先把主屏拉回纸面素材,不走原切换脚本。”沈清和说,“二号机上有静态页吗?”
“有。”
“那就先走静态。”
他说完,才拿起耳麦对前面回:“给我三分钟,别再切视频,先全用纸面和口述。”
林知夏在前面听见这句,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知道,这时候后台如果已经开始查日志,就说明事情不像普通故障那么简单。可现在整个场子还得先撑住。她顺着主持人的节奏,把原本靠视觉展开的那段内容拆成一句句能直接说出来的话:“你现在照着纸面页第三段念,后面不要临场发挥;第四页给台下看重点词,不用等屏幕;第五页那句‘不是回来做生意,是回来继续过日子’,我来接。”
主持人硬着头皮往下走,台下那阵骚动总算被压住了一半。可另一半压不住的,已经被镜头和手机拍走了。前排几个媒体老师边听边低头发消息,还有人直接把黑屏那一瞬间的视频发到了群里。林知夏站在侧台,不用点开都知道,那些视频一出去,匿名帖里那句“内部早就乱了”会立刻长出更实的根。
三分钟后,主屏终于重新亮了起来,但回来的不是原计划中的动态演示,而是一页极简的静态总图。场馆里响起一阵很轻的、分不清是松气还是失望的声音。谁都知道,这不算恢复,只是勉强没让整个场子当场垮掉。
韩既明在第一排侧边低声问公关:“媒体区有没有人在直播?”
公关负责人脸色已经白了:“有两家开着。”
“先盯评论,不要急着拦镜头。”
周叙白没接这段,他站在台侧,看着林知夏把后半段内容硬生生拖着往前走,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今天这个发布会即使最终没彻底砸穿,留下来的也不会是什么“专业救场”,而是黑屏、失控、匿名帖成真、所有人都在硬撑的证据。
后半场最终还是草草收了尾。
原定的互动展示取消,媒体深访缩成了五分钟集体问答,主办方那边也不再坚持把流程全部走完。观众和媒体离场的时候,谁都还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可体面起来却再没敢切动态内容的大屏,有人直接在通道里就开始打电话。林知夏从侧台下来时,连顾杭都难得没骂人,只低声说了一句:“这次真的压不回去了。”
乔予宁抱着剩下的纸面页,手指一直在抖:“林总,我刚刚看到有人把黑屏那一段发到群里了,还说‘这下连演都演不下去了’。”
林知夏把她手里的纸面稿接过来:“先别看了。把今天现场所有纸面版和补充页收齐,一张都别丢。主持人刚才拿过的那份也找回来。”
“找回来干嘛?”
“留档。”林知夏说,“今天以后,现场每一张纸都可能要用。”
她说完就往后台走。不是为了补救,而是她知道,沈清和如果到现在还没从技术区出来,那就说明后台那边看到的东西,已经不只是“切换失败”四个字能带过去了。
后台门一推开,里面比前面更安静。刚才还想重启的现场技术这会儿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站在一旁看沈清和把几张日志截图一一导出来。周叙白和栖川项目管理也在,韩既明不在,显然已经先去应付主办方和媒体那边。
林知夏走进去,第一句就问:“不是普通故障?”
沈清和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兜圈子:“不像。”
“具体?”
“主切黑掉那一秒,后台多了一条异常切换指令,不是现场手动操作的正常路径。”沈清和把屏幕转给她,“备切也不是自己没接上,是切换日志在失败节点后面断了。像有人先让主切掉,再把备切的接管链截了一刀。”
顾杭在后面听得脸色都变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动了后台?”
沈清和答得很干脆:“至少有人动过控制逻辑。”
周叙白盯着那几张截图,声音压得很低:“能确认是现场事故,还是远程干预?”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认。”沈清和说,“但有一条远程权限口的痕迹很不干净。正常今天不该再有人能从那里进来。”
林知夏看着那几行日志,忽然觉得比下午会里所有那些“整体利益”“第一层责任”都更冷。因为到了这一刻,事情已经彻底不是一句“内部误会”或者“管理没跟上”能带过去的了。发布会真的炸了,而且是在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最不能出事的时候炸的。
沈清和把截图导进加密文件夹,头也没抬地说:“今晚别让任何人碰这台机子,别删日志,别重启整盘。我要把原始记录带走做审计。”
现场技术终于忍不住问:“那对外怎么说?”
沈清和看着屏幕,淡淡回了一句:“对外怎么说,不归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周叙白知道,正因为他现在先把“归不归我”这条线划得清楚,后面那句判断才更重。
果然,沈清和保存完最后一张截图,才把视线转回来,看着周叙白说:“但有一件事我先说在前面。”
周叙白看着他。
沈清和指了指屏幕上那条异常记录,声音不高:“这不像意外。”
那天晚上场馆收得很晚。
林知夏和顾杭把纸面物料、主持人口播、侧台版单和临时改过的页码全收进箱子里,乔予宁负责把现场各组人的补充记录重新对时间。周叙白和韩既明那边则被主办方拉进了另一间会议室,公关、法务和媒体在外面一层层堵着。谁都还在工作,可每个人心里都知道,今天以后很多东西都回不去了。
将近十一点,林知夏才从场馆出来。她没再往会议室那边看,也没等任何人说散场,直接和乔予宁一起把最后一箱纸面稿送上车。车门合上的时候,她手机亮了一下,是工作群里又在临时改第二天的统一回应顺序。她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另一边,沈清和没有跟任何人一起回。他把那台总控机镜像完、把三段关键日志单独导出、又把远程权限口的异常痕迹截成了图。做完这些,已经接近凌晨。
他坐在空了大半的技术区里,把那几张截图重新看了一遍。主切异常、备切接管断链、远程权限口痕迹、失败日志后面的空白,这几样单独看都还留得住一点“也许是系统抽风”的余地,可放到一起,就只剩一个更难听的判断。
沈清和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拿起手机,把其中一张最关键的截图发给了周叙白。
什么解释都没写。
只有一句:
`这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