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公事公办到最伤人(2/2)
“顾杭。”袁启航叫了他一声。
顾杭转头看向袁启航:“袁总,你真觉得这叫解决问题?”
袁启航答得很平:“我觉得这叫先过今晚。”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顾杭盯着他,像是想骂,最后还是硬生生压住了,只把那叠截图往桌上一推:“行。都先过今晚。反正你们最擅长的就是把‘今晚先这样’过成一个永久版本。”
韩既明看都没看他,只继续对着流程往下压:“曜石负责事故第一层书面说明,栖川统一外发;沈清和继续做后台审计,结论出来前不扩大解释;林知夏暂时不再接任何媒体、行业和主办方问询,只保留内部材料和内容支持职责。谁有异议?”
林知夏终于抬起头。
她先看了韩既明一眼,又看向周叙白。周叙白没有避开,可也没有再补一句别的。那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在这时反而比任何表态都更伤人,因为它看起来太合理了。合理到她甚至找不到一句可以当场撕开的狠话。你要说他不查吗,他查;你要说他完全不信技术线吗,他也没有;可真正落到桌上、落到所有人都能拿去执行的,仍然是那一句句“先按流程”“暂不回应”“第一层先由曜石说明”。
五年前他是用沉默让她自己补完后半场。
现在他连沉默都不需要了,只要把每一句话都说得足够正确、足够公事、足够让人挑不出错,就已经够了。
林知夏忽然觉得很累,不是想哭,也不是想争,而是突然一点都不想再替谁区分“他心里怎么想”和“他最后怎么做”。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语气平得像在谈别人的事:“我有三个要求。第一,后台审计和外包权限链必须和事故说明并行,不能先出书面锅,再慢慢查别的。第二,明天对外口径里不要出现任何‘创意失误’‘团队失控’‘边界问题’这种带方向的词。第三,我提交的现场补位动作、主持人口播补充页、纸面应急版,都要列入说明附件。今天发布会没全垮,不是系统自己缓过来的。”
韩既明看着她,点了下头:“前两条可以。第三条由公关决定写法。”
“不是写法问题。”林知夏说,“是事实问题。”
韩既明语气不变:“事实会保留,写法由公关决定。”
这一下,连争都没必要再争了。林知夏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点了下头:“行,那就按你们的流程走。”
这句话一出来,顾杭猛地转头看她,像是没料到她会收得这么平。可林知夏没有再往下说,也没有再看周叙白。她只是把桌上的材料一页页重新摞好,动作很稳,稳得像刚才桌上讨论的根本不是自己。
会议后半段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了。无非是几点发说明,谁来改措辞,主办方那边谁去对,黑屏视频要不要做平台投诉,明早哪个时间点做第一轮舆情监测。每一条都很专业,也都非常公事公办。可越是这样,那种伤人才越明显。因为所有最锋利的东西都被包进了专业里,连拒绝都像是出于职责,不像出于选择。
凌晨两点二十,会议终于散了。
韩既明和主办方的人先走,公关抱着电脑去改稿,沈清和带着日志和硬盘回技术区做镜像,袁启航则被法务叫住确认明早的公司说明。走廊里灯很亮,亮得像所有人今天都没资格显得狼狈。
周叙白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林知夏站在外面的长桌旁,把会议上那几页临时打印的口播补充和现场应急页重新收进文件袋里。她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平静,像只是做完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会议收尾。
他走过去,低声叫她:“知夏。”
林知夏没有抬头。
周叙白停了两秒,才继续说:“刚才那几句,是为了先把外面对住,不是——”
“不是结论。”林知夏替他说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已经彻底疲了的冷。
“这句你下午说过了。”她说。
周叙白喉结动了一下:“我知道,但今天晚上的情况——”
“我也知道。”林知夏打断他,“后台像不像人为,不是你现在能公开说的;融资、主办方、公司口径,都要先稳。你今晚每一句都很对。对得连我都挑不出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不重,甚至很平。可越是平,越让人听得难受。
周叙白看着她:“知夏,我不是想把你往前顶。”
“可我就是被顶在前面了。”林知夏说,“而且每一次,都是用最合理的方式。”
周叙白一时没接上。
林知夏看着他,继续往下说:“五年前,你是不解释。现在你解释了,但你先做的还是一样。先稳公司,先稳盘子,先稳对外口径。至于我这边会被写成什么、会不会又变成最方便被放到前面的那个人,都得往后排。你没有错,周叙白。你只是一直都排得很清楚。”
这句话一出来,周叙白像是被什么生生钉住了。他想说不是这样,又知道最伤人的地方恰恰就在这儿。不是他完全不在意,不是他故意要把她推出去,而是他每一次都能给出足够正确的理由,让“先委屈你一下”听起来像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他低声说:“我会继续查下去。”
林知夏点了下头:“你当然会。”
“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我听懂了。”她说,“可我现在不想再听了。”
这句话落下来,走廊里安静得只剩外面偶尔有人推门进出的声音。周叙白看着她,很久都没再说出下一句。不是没有话,而是忽然意识到,这一刻无论他说“相信我”还是“再给我一点时间”,都只会更像那种她刚刚说过的、最正确也最晚的补充。
林知夏把最后一页纸塞进文件袋里,拉上拉链,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从工牌套里把项目证件和那张临时副卡一起抽了出来。
没有停顿,也没有多看。
她直接把它们放进了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