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林知夏学会说不(2/2)
小姨却还是觉得不够:“那你至少明天开着电话听一会儿,总行吧?真有说不明白的地方,你在那头替他拿个主意。”
林知夏看着她:“不行。”
这一句出来,连林屿都怔了一下。
林知夏把笔帽扣上,语气还是很平:“我可以今晚把问题列出来,可以告诉你们这张纸没有坑在哪儿,也可以说明白签了和不签分别意味着什么。但明天谁去现场,谁问,谁决定,谁承担后果,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会远程坐在电话那头替你们做主,更不会因为你们一紧张,就把我那边的工作停下来等着救场。”
“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冷了。”林母忍不住开口,“一张维修单而已,你非要分得这么清?”
“就是因为以前不分清,才会走到今天这样。”林知夏抬眼看她,“妈,你前几天刚问过我,以后家里有你弄不明白的事,能不能问我。我说可以问,但问和交给我是两回事。今天这就是两回事。”
林母被她堵了一下,脸色发白,半天才说:“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帮一下。”
“我已经在帮。”林知夏说,“只是这次我不替你们做完。”
屋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很像上次在未夏,可又不完全一样。上次更多是尴尬,是谁都不习惯她把边界说得这么直;这次则是另一种东西,好像每个人都终于意识到,她今天不是在赌气,也不是一时嘴硬,而是真的不准备再退回那个“你最能干,你来”的位置上。
过了很久,林屿先开了口:“明天我去。”
小姨立刻看向他:“你去能行吗?”
“能行。”林屿把那张记着三条问题的纸拿到自己面前,低头又看了一遍,“这房子现在是妈在住,厨房要不要一起换是我们自己决定,钱也该我先垫。姐今晚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我去问,我去办。”
小姨还想再说一句“你姐在不是更稳”,话到嘴边,被他直接截住了:“小姨,你们老说她最稳,所以什么都先推给她。可这回本来就不该是她。”
这句话出来得太快,像是他自己也没给自己留后路。说完以后,他耳朵都红了,可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昨天一看群里有人提知夏,我也跟着先想到找她。可刚才她说得对,我不是不会,只是习惯了一慌就先往她那边看。再这样下去,家里以后什么都还是她来。”
林母看着儿子,表情里那点不舒服一下更明显了:“我什么时候什么都让她来?”
林知夏听见这句,反而没急着接。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母亲,过了几秒才说:“你真想听吗?”
林母像是被这句话顶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知夏看着她,一句一句往下说:“借钱的时候,先让我知道。医院有事的时候,先给我打。家里电费、水费、复诊、药、修东西、亲戚来问话,最后都默认我来。不是因为你们每一次都开口说‘知夏你去’,而是因为你们根本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最后转一圈还是会落到我这儿。”
屋里没有人插话。
她继续说:“我以前不是没怨过。可很多时候,我自己也默认了。因为我怕我不接,这个家就更乱,怕我不兜,事情会砸得更难看。可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一直这样,别人就永远学不会自己做决定,也永远不会真的把我的生活当成一回事。”
小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一家人别算这么清”,林知夏却先一步看向她:“你们总觉得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对,我也这么觉得。可互相帮,不是把一个人默认成值班的。更不是因为我做得快,就该一直是我。”
林母脸上的神情一点点绷紧,又一点点垮下来。她大概还是觉得难堪,也还是本能地想替自己找一层台阶,可话到嘴边转了几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现在连让你去看个单子,都不行了?”
“看单子行。”林知夏说,“替你去签,不行。替你决定要不要换,不行。替你承担后面如果漏了、如果多花钱、如果你事后又后悔的那一部分,也不行。”
她说到这里,语气依旧没抬起来,可每个字都很稳:“妈,我不是不管你。我只是不会再为了让你安心,把我的边界一次次往后撤。你今天怕,林屿也怕,那你们就一起去问、一起决定。你们可以慢一点,可以笨一点,可以问十遍,但不能因为我以前总接得住,就觉得这次也该是我。”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挪东西,传来很轻的一声碰撞,反而衬得餐桌边更静。
过了很久,林屿先点了下头:“行。那就这么定。明天我请半天假,九点我陪妈去物业。要是决定一起换,自费那部分我先出。后面报销、材料单、施工,我继续跑。姐这边不用跟。”
“钱你先出什么出。”林母下意识皱眉,“你现在自己手头也没多宽裕。”
“那也是我出,不是姐出。”林屿说,“这房子平时也是我们在用。”
小姨在旁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终于没再劝林知夏去,只小声说了一句:“那明天要真有说不明白的……”
“我先问。”林屿接得很快,“问完了我自己定。真有我完全看不懂的地方,我拍照问姐,但不是让她接手,是我先把能做的做完再问。”
林知夏这才点了一下头:“这就对了。”
林母坐在原地,半天没动。她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像是还没完全从“不舒服”里出来,又像是终于意识到,今天谁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她露出一点委屈或者犹豫,就自动把后半段都替她补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很低地说了一句:“你们现在都长本事了。”
这句听起来还是有点刺,可至少没有再往“你变冷了”“你翅膀硬了”那条路上走。林知夏听见,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去安抚,只是把那三张单子重新叠好,推回她面前:“签不签,明天你自己决定。今天如果还是拿不准,今晚就再想一遍。别等到了物业门口,又下意识把笔往别人手里塞。”
林母看着那叠纸,没说话。
林屿把单子收进文件袋里,动作比前阵子利落很多。收好以后,他抬头看林知夏:“姐,明天我把结果发群里。不是让你盯,是告诉你最后怎么处理了。”
“好。”
“还有,”他顿了顿,像是有点别扭,但还是说了出来,“今天这事,是我先又习惯性来找你了。下次我会先把能搞清楚的都搞清楚。”
林知夏看着他,语气还是平的:“我不是要听你保证,我是要看你怎么做。”
“我知道。”
这句话他说得比以前稳多了。
她没有再留,起身拿包的时候,林母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走?”
“嗯,我明天还有事。”
“那……路上慢点。”
林知夏点了下头,没再多说。她换鞋的时候,能听见身后林屿在跟小姨确认明天的时间,又把她刚写的那三个问题念了一遍,像怕自己睡一觉就忘了。林母在一边没再插嘴,也没再说“还是让你姐来吧”。她只是坐在餐桌边,低头看着那张维修补签单,手指压着纸角,像是在强迫自己第一次正面看这件原本她最想往外推的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楼道里很安静。林知夏站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心里并没有那种很轻松的痛快。更准确地说,她甚至有一点空。像一个做了很多年、已经做成身体习惯的动作,终于在今晚停下来了,停下来的那一秒,你先感觉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不适应。
可就在这种不适应里,她又很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变了。她没有再为了让家里看起来和气一点,替谁把最后那步走完;也没有再因为林母脸上那点不好看,就把自己重新放回那个“算了,还是我来吧”的旧位置上。她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算漂亮,甚至有点硬,可她第一次觉得,这种硬不是冷,是把很多年都没真正放稳的东西,慢慢放回了该在的位置。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还在忙吗?`
林知夏低头回:`刚从家里出来。`
对面几乎立刻回了过来。
`我在整理一份新计划,刚把第一版样本街区列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条已经有些旧了的街,卷帘门半落,招牌边角褪了色,路边停着一辆送货的小三轮。画面很普通,普通到一眼看过去,甚至不像周叙白以前会认真停下来看的地方。
可林知夏认出来了。那是周父旧店在的那一片。
她看着那张照片,屏幕很快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如果这次要重新开始,我想先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