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四合院里人的嘴脸(1/2)
何雨柱拉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先往屋里扫了一圈,然后才落在何雨柱脸上。那一眼扫得很快,但何雨柱看得分明——老太太在看何家还有什么东西。
“柱子啊,”聋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带着老人家特有的颤音,但那颤音里裹着的东西一点都不软,“老太太过来看看你。你爹的事,院里都知道了。”
何雨柱没接话,侧身让开门口。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迈过门槛,易中海跟在她身后,进门时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那一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但何雨柱只觉得那只手像在试探什么——试探他会不会躲,试探他什么态度。
他没躲,也没应。
聋老太太在屋里站定,又扫了一圈。八仙桌上空空的,原本摆着的茶壶茶杯没了。炕上的两口樟木箱子敞着盖,里面什么都没有。灶台上只有一口铁锅和几只豁了口的碗。整间屋子干干净净,干净得过分,像是被筛子筛过一遍,筛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聋老太太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她是真聋吗?何雨柱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冷笑。这老太太平时耳朵背得厉害,谁叫她她都听不见,可一涉及利益,她的耳朵比谁都灵。这会儿她站在何家屋里,眼睛比算盘珠子还精。
“柱子,”聋老太太转过身来,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你这屋里怎么空了?”
何雨柱面不改色:“我爹走的时候带了东西,剩下的本来就不多。”
“何大清把东西都带走了?”易中海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义愤,“这也太不像话了!孩子还在呢,他倒好,把家底全卷走了?”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的表情很到位——微微皱着眉,嘴唇抿着,眼神里透着对何大清行为的不齿和对何家兄妹的同情。换作原主,看到一大爷这么关心自己,大概已经感动得把什么话都说了。但何雨柱看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皱着眉头,瞳孔却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满意什么呢?满意何家空了?满意何雨柱走投无路?
“一大爷说得是,”何雨柱垂下眼皮,“我爹确实不像话。”
“这孩子,”聋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想摸何雨柱的脸,“遭了这么大的罪,还这么懂事。”
何雨柱微微偏了偏头,老太太的手落了空。
屋里安静了一瞬。
聋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她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慈祥盖住了。
“柱子,”她在八仙桌旁的条凳上坐下来,拐杖靠在桌边,“老太太今天来,是有话跟你说。”
何雨柱站着没动:“您说。”
“你爹跑了,这个家就剩你和雨水两个人。”聋老太太的声音放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像是在斟酌什么,“雨水还小,你也不过十五六岁。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你心里有数吗?”
何雨柱没吭声。
“老太太在院里住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聋老太太继续说,“孤儿寡母的日子——你们这还不算孤儿,但也差不离了——这种日子最难熬。没人帮衬,没人撑腰,外头的人欺负你,院里的人看笑话。”
她说这话时瞥了窗外一眼,那意思是“外头的人”也包括院里的某些人。
“老太太的意思呢,”她收回目光,看着何雨柱,“你往后有什么事,就来找老太太。院里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兄妹,老太太给你做主。”
这话说得漂亮。
但何雨柱听出了弦外之音:找你老太太做主,那就是认了老太太是你能依靠的人。既然依靠了,日后就得听话。听什么话呢?何雨柱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谢谢老太太,”他点了点头,语气不热不冷,“我和雨水能照顾好自己。”
聋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瞬。
易中海在旁边咳了一声:“柱子,老太太是好意。你年纪小,遇到事不要逞强。你爹走了,院里还有大爷们在。我跟你二大爷、三大爷都商量过了,往后你们兄妹的事,我们不会不管。”
何雨柱转头看他。
“一大爷,”他平静地问,“您说的‘管’,是指什么?”
易中海被他问得一愣。
何雨柱没等他回答,又接着说:“是指帮我们兄妹解决吃饭问题?还是指帮雨水交学费?还是指以后我娶媳妇您给出彩礼?”
每一句都问在实处,每一句都不客气。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变。他显然没料到何雨柱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在他的设想里,这种时候何雨柱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好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话里的水分拧得干干净净。
聋老太太沉下脸来:“柱子,你这话说得就——”
“老太太,”何雨柱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我爹跑了,我家是遭了难。但遭难归遭难,我和雨水有手有脚。我在饭店当学徒,一个月有工资,够养活我们兄妹。雨水上学是义务教育,花不了几个钱。至于娶媳妇——那更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聋老太太脸上移到易中海脸上,又移回来。
“所以我实在想不出来,我和雨水有什么事是需要院里‘管’的。”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子落地的声响。
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很短暂,但何雨柱看见了。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意外。
他们来之前一定商量过。按照他们的预估,何雨柱现在应该六神无主、惶恐不安,只要他们稍加“关怀”,这孩子就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抓住他们伸出的手,从此言听计从,任他们拿捏。
但眼前这个何雨柱,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亲爹抛弃的少年。他的眼神、语气、措辞,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而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他有工作,有收入,有养活自己和妹妹的能力。既然能自立,为什么要依靠你?
这是一个无解的题。
易中海率先反应过来。他笑了笑,笑容很自然,像一个长辈看到晚辈有志向时该有的那种欣慰的笑:“好,好。柱子长大了,有志气。你爹要是看到你这样,也该放心了。”
何雨柱心想:放心?何大清现在只有恨,哪来的放心。
“不过,”易中海话锋一转,“有句话一大爷还是要说。院里是个大家庭,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有难处大家帮一把,这是咱们院的老规矩。你今天说你能自立,一大爷信你。但万一哪天遇到过不去的坎,别硬撑,开个口,院里不会见死不救。”
这话听着温和,实际上是给自己留了个台阶。今天被何雨柱用话堵回去了,那就先退一步,以后再找机会。
何雨柱点了下头:“一大爷说的是。我记住了。”
聋老太太站起来,脸上的慈祥重新挂好:“行了,老太太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看到柱子这么懂事,老太太就放心了。”
她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何雨柱:“对了,你爹走之前,有没有留什么话?”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太太是真聋还是假聋?这话问得太准了。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没有。就一封信,说他去保定了。”
“信呢?”
“撕了。”
聋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何雨柱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拄着拐杖和易中海一起穿过院子。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两个人又停下来说了几句话。这次何雨柱看清了他们的口型。
聋老太太说的第一句是:“这孩子不对劲。”
易中海回的是一句:“我知道。”
然后两个人分开,聋老太太回了后院,易中海回了前院自己的屋子。
何雨柱关上房门,脸上的平静终于卸了下来。
不对劲?他靠着门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当然不对劲。换了芯子的人,怎么可能还对你们感恩戴德?你们设的坑,我一个都不会跳。
他走到窗户边,透过窗纸上的破口往外看。
院子里,刘海中从屋里出来了。他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挺着肚子站在院子中间,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巡视什么。
何雨柱知道他在等什么。易中海现在是一大爷,刘海中是二大爷,但刘海中从来不觉得自己该排在第二。何大清跑了,院里的格局出现松动,刘海中一定觉得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
果然,刘海中喝了几口茶,就朝何家这边走来了。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气。
又来一个。
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缸子里的水是凉的,一口下去,喉咙里掠过一阵清凉,让他脑子更加清明。
刘海中敲门的时候,敲得很有节奏——咚咚咚,三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官场上的做派。
何雨柱起身去开门。
门外,刘海中端着大茶缸子,脸上挂着一种努力想要显得和蔼但又放不下架子的表情。他的肚子挺在前面,像是开路先锋,比他人先到了半尺。
“傻柱,”刘海中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说话高了半度,“二大爷来看看你。”
何雨柱打开门:“二大爷您有事,何雨柱站在门口”
刘海中说,傻柱,咱们进去说
何雨柱让开门:二大爷,您请进
刘海中迈着方步走进来,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才在条凳上坐下。他的坐姿很有讲究——腰板挺直,两手搭在膝盖上,茶缸子放在桌上,一副领导接见群众的架势。
“柱子,你爹的事,二大爷知道了。”刘海中开口就进入正题,“这事,组织上应该管。街道办那边,二大爷去说。”
何雨柱在他对面坐下:“谢谢二大爷。”
“不用谢,”刘海中摆了摆手,“这都是应该的。你爹何大清,抛弃子女,性质恶劣。院里必须拿出态度来。二大爷的意思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何雨柱不动声色地听着。
“不过呢,”刘海中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在向上级反映之前,二大爷想听听你的想法。毕竟你是当事人,你的意见最重要。”
话说得漂亮,但何雨柱听出了真实意图:刘海中想通过替何雨柱“主持公道”,在院里树威。何大清跑路这件事,如果能被刘海中操作成一次“替群众主持公道”的典型案例,那他在院里的声望就能压过易中海。
“二大爷,”何雨柱平静地说,“我爹的事,我心里有数。该找谁找谁,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您不用费心。”
刘海中一愣。
他显然没料到何雨柱会拒绝。在他看来,何雨柱现在正是需要有人撑腰的时候,他主动伸出援手,何雨柱应该感激才对。
“柱子,”刘海中皱了皱眉,“你不要冲动。你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去找你爹?你知道他跑到哪儿去了?你知道这种事该找哪个部门?你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上面重视?”
何雨柱看着他。
刘海中说得确实都是实际问题,换作一般少年确实想不到这些。但何雨柱不是一般少年。他已经有了全盘计划——去保定,找街道办,逼何大清赔钱或者报警。这个计划不需要刘海中的参与。
但他不能把计划说出来。
“二大爷说得对,”何雨柱顺着他的话往下走,“所以我还在想。想清楚了再行动。”
刘海中以为他松动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要多想想。你想好了,来跟二大爷说。二大爷帮你去办。”
他说“帮你去办”的时候,语气加重了,意思是何雨柱自己没有能力办成这件事,必须依靠他。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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