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车厢里的眼睛(2/2)
“周德永?你叫周德永?”
那人没说话。汗珠子顺着鬓角淌下来,在灯光下晶亮亮的。
何雨柱把布包里的那封折叠的信打开。信纸带着毛边,纸质粗糙,上面的字是铅笔写的,歪歪扭扭像小孩初学写字:
“德永哥:娘又咳嗽了,夜里睡不好。我跟栓柱去公社卫生所拿了药,医生说再吃一个疗程就好了,叫你别惦记。你自己在工地上注意安全,别舍不得吃。妹,小云。”
何雨柱把信折好,放回布包里。
“这不是你的东西。”他的声音变得很平静,“你拿了一个叫周德永的工人的东西——这个人家里有老娘在生病,有个妹妹叫小云,还有一个——大概是弟弟——叫栓柱。”
那人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还有呢?”何雨柱问。
“没、没有了——”
“我说,还有呢?”
何雨柱的手往前一伸,直接按住了那人的棉袄左侧。厚棉布底下,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在手心里,形状不对。
那人脸色彻底垮了下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车厢地板上,声音闷闷的。
“同志……同志我错了……我真的是第一次——”
何雨柱没等他说完,左手已经伸进他棉袄的内衬里,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收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刀。
不是匕首,更像一把改过的工具刀。刀刃不长,但磨得极亮,刃口发着青白色的寒光。刀柄上缠着破布条,布条上沾着一层黑褐色的东西——可能是机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连婴儿都在这时候停住了哭声,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何雨柱把刀刃对着煤气灯看了看,闻到一股隐约的铁腥气,混着淡淡的刺鼻气味——是机油,没错。
“你刚才在口袋里搓的,是这个?”何雨柱问。
跪在地上的男人头低得几乎要磕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在抖。邻座那个剥鸡蛋的老头子把老花镜摘下来,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不只是偷钱包。”何雨柱把刀收好,伸手拽住那人的后领,“你是想干更大的事。”
那人还想说什么,何雨柱已经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十六岁的何雨柱,在食堂颠了几年大锅,臂力已经够用了。那人被他拧着胳膊按在座椅靠背上,脸贴着冰凉的铁皮窗框,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团白雾。
“你叫什么名字?真名。”
“……孙、孙……”
“说清楚。”
“孙有财。”
何雨柱转头看向车厢里的人:“谁丢了东西?看看自己的行李和口袋,少了的过来认。”
车厢里一阵骚动。有人摸口袋,有人翻包袱。一个中年男人从车厢前部快步走过来,脸色焦黄,满头的灰,身上穿着沾满泥点子的粗布工装。
“同志……同志,我的东西……”
他说话带着豫西口音,舌头打卷,急得字跟字都粘在了一起。何雨柱把蓝花布包举起来,问了一句:“这里面是什么?”
“钱——不,不是,是先有封信!信底下是钱!还有张火车票,我叫周德永!”
对上号了。
何雨柱把布包递过去。周德永接包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差点掉在地上。他打开包,第一件事不是数钱,是抽出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没发现包被拿了?”何雨柱问。
“我、我睡着了……”周德永的脸涨得通红,“在工地搬了三天水泥,太困了……在驻马店上车就没睁过眼……”
何雨柱点了点头。体力劳动者,这很正常。他转头看向孙有财,发现这个人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车站里粉刷过的石灰墙。
“孙有财。”何雨柱叫了他的名字,“偷窃,携带管制刀具,还有——”
何雨柱顿了顿。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把刀的刀刃太新了,新得不像是用了很久的工具。刀柄上缠的布条,是军绿色的棉布,那种布料的织法和民用的不太一样。更让他警觉的是,刀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不是磕碰出来的,是故意磨出来的。
何雨柱想起了马长河在驻马店站说的那句话:看一个人,看手、看眼、看站姿。
他把孙有财提正,让他面对自己,盯住对方的眼睛。
“你是不是一个人?”
孙有财的眼珠子往外飘了一下。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马上又收回来了,但何雨柱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眼飘的方向,是车厢后部。
车厢后部坐着什么人呢?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副铁铐子——入职时配发的,崭新崭新的,还没用过第二次。
“喀”的一声。
右手铐住了孙有财的右腕。何雨柱推着他往车厢前部走,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旅客说:“大家都原地别动,待会儿会有同事过来问话。配合一下。”
推着孙有财走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何雨柱打开通往前面车厢的门,把那头的乘务员叫住了。
“看住他。”何雨柱把孙有财往连接处一推,让他蹲在墙角,“我去后面看看。”
乘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看见手铐和蹲在地上的犯人,脸色也变了,连连点头。何雨柱转身,推开了硬座车厢的后门。
这节车厢比刚才那节人少些,只坐了不到六十人。何雨柱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每一排座位。
角落里,靠窗口的位置,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正在看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窗外什么都看不见,玻璃上映着车厢里的灯光和他自己的脸。
他在看什么呢?
何雨柱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