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主仆文6(2/2)
只是一晚,她对自己。
天亮之后,她还是端家的少主,而顾纯也还是她身边的一个暗卫。今晚的一切,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端鹤华低下头,看着顾纯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脸。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烧红褪去了一些,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端鹤华忽然想起母亲过的话。
“鹤华,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一个样。只有极少数的几个,是不一样的。”
顾纯,便是那极少数的几个吗?
端鹤华不知道。
她只知道,怀里这个人的身体很烫。
烫得让她那颗早就冷透了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好像也暖和了一点。
只是一点。
夜还很长,端鹤华闭上眼睛,把那一点温度藏进心里。
顾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记得那些梦。
梦里她在杀人,杀了很多很多人。
刀砍卷刃了,她就用手掐,用牙咬。
血从指缝里漏下去,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她杀完一个,又有一个扑上来,杀完一个,又来一个,像是怎么也杀不完一样。
然后画面一转,她站在一片雪后的松林里。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把积雪照得发亮,空气也清冽得好似能尝出甜味。
顾纯深吸一口气,那股气息钻进肺里,把她一身的血腥气都涤荡干净了。
太舒服了,她想一直待在这里。
但隐约还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她,一个劲地把她往外面拉。
在那之后,雪后松林的气息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她拼命伸手去抓……
“顾纯。”有人在喊她。
那道声音冷冷的,像冰棱进瓷盏里。
顾纯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半尊缺了边的泥塑佛像,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破败。
她躺在蒲团上,身上还盖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
端鹤华正坐在她身边,背靠着佛像,眼睑下方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青痕,看上去应是一夜没睡。
顾纯动了动嘴唇,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像要裂开。
端鹤华沉默着将一只水囊递到她嘴边。
顾纯就着少主的手喝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把她体内残存的热烫往下压了压。
“我……”她喝完水,终于能发出声音了,“谢主人。”
端鹤华收回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在庙门的方向。
“烧退了就好,再歇一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
顾纯应了一声,想撑着手臂坐起来,刚一动她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揽着。
那只手从她腰侧绕过来,隔着衣料,虚虚地搭在她身上。
不重,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是端鹤华的手。
顾纯的动作不由顿住,她想起昨晚那些迷迷糊糊的记忆,少主躺在她身边,用力抱紧她,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顾纯垂下眼,不道该些什么,是感谢少主的……暖身之恩吗?
这样似乎过于冒犯了。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知道的,自己不应再麻烦少主。
所以顾纯主动爬起来,从端鹤华怀里起身离开,恭敬地靠坐在一旁。
端鹤华见状也没话,也许此刻的尴尬只有用无声化解。
破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那尊佛像身上的金箔沙沙作响。
“你昨晚,一直在喊冷。”也不知为何,端鹤华竟解释一般先开了口。
有这个印象和被当事人点出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顾纯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血都涌到脸上,烫的可以烙饼了。
好在端鹤华只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闭目憩了一个时辰,她便径自起身行至庙门口,抬脚往外走去。
不用她吩咐,顾纯已经毫无怨言地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