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此心安处(1/2)
海棠花又开了。
萧澜音每天都会去城门口看看,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已经好久没有收到殷令仪的来信了,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殷令仪来的时候,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
她的马车在城门口停稳时,花瓣正沿着城墙根飘落。
萧澜音站在门洞内侧等着,没有迎出去,看殷令仪从马车里弯腰出来,拍了拍肩上落的花瓣。她穿着一件旧灰袍,腰间挂着一只皮囊,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在城门内侧站定后抬头看了看城墙上方那片被花枝遮掩的蓝天,没有急着进城,先沿着城墙根走了一小段,抬起手碰了一下墙头垂下来的一根枝条。
萧澜音没有催她,就在门洞内侧站着。殷令仪走回来时手里攥着一片完整的花瓣,没有带进城,在门槛边松开手,让风把它卷走了,然后跨过门槛站在萧澜音面前:“来得晚了些。”
萧澜音侧身让开门口的路:“花还没落完。”
殷令仪在书坊后院那间小屋住了下来,每天早起跟李玉晴一起整理书案上积攒的散页,午后去学塾看孩子们上课,不进去,在篱笆外面站一站就走。
有一次她傍晚去校场边那棵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
二皇子正带着穆家军收队,远远地朝她点了一下头,她没有走过去,坐在树根边沿看着场地上被暮光拉长的影子,直到那群脚步声沿着墙面渐渐远了,才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干草屑,沿着长街走回了书坊。
有一天傍晚,萧澜音从学塾回来,在巷口遇到了殷令仪。殷令仪正蹲在墙根底下,低头看一丛刚冒头的野草,像是在辨认它的品种,又像只是蹲在那儿等什么。
萧澜音在她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墙根下,隔着一小片被日光照得发亮的泥土。
殷令仪没有抬头:“寒山城的春天比大梁的长。”
萧澜音说:“这边的夏天也比大邺的短。”
殷令仪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两个人沿着长街并肩往回走,暮色正从她们身后漫过来。
那几天殷令仪住在书坊后院的时候,每天都会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坐一会儿,不说话,也不看书,就坐着。
李玉晴有一次端茶出来时看到她在树下坐着,没有走过去,把茶碗放在窗台上,转身回了屋里,隔着窗纸能听到院墙那边传来的风吹树叶的声响。
殷令仪走的那天,也是个晴好的日子。她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东西,走的时候也没有多带,包袱还是来时的那个。
萧澜音送她到城门口,两个人在门洞内侧站定,殷令仪在门槛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城内长街的方向:“我明年还来。”
萧澜音轻轻点头,就站在原处。
殷令仪跨过城门洞,沿着官道走了一段,没有回头,那道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在远处的路面上折了一下,彻底看不清楚了。
萧澜音知道,殷令仪还没有放弃,她愿意留在这里等,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殷令仪回头,自己都在。
那天下午萧澜音沿着长街往回走时,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干爽的尘土气息和墙根下泥土解冻后那种湿润的气味。
巷口的孩子们正在追逐一只皮球,笑声被风裹着穿过了巷口,又漫上墙头。
她走回誉王府时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花瓣还在落,风一吹,就沿着墙头飘出去几片。柳月茹正蹲在灶台边把新晒好的草药收进粗布袋里,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萧玦坐在廊下的旧藤椅里,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茶,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廊下那道门槛上留下一道窄长而安静的暗线,像一枚正在缓慢干透的墨痕。
萧澜音在廊下站定,没有进屋。
念秋从屋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手里攥着一片新落的花瓣,举到萧澜音面前,像在展示很重要的东西。
萧澜音蹲下身,接过那片花瓣,翻了个面,又递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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