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未能成长的幼狼（2/2）
猩红色的光芒从裂缝内部不断涌出，大地开始剧烈震动，所有人惊恐地抬起头。
少年也同样如此。
而慧文则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力量。
那是来自腰间灯笼的气息，一道清脆的破裂声忽然响起。
整个世界如同镜子一般出现裂痕。
天空开始碎裂。
草原开始消散。
城堡化作无数光点。
就连那个少年的身影也逐渐变得模糊。
慧文下意识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到。
随后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冰冷的地面重新出现在身下，熟悉的大厅，熟悉的废墟，熟悉的血腥味，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缓缓坐起身体，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眼眶依旧肿胀，嘴角依旧残留着鲜血。
很显然。
刚刚经历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而对面的幼狼骑士也正在缓缓从地上站起身，那张遍布伤痕的脸依旧冰冷。
那只暴露在绷带外面的眼睛依旧危险。
只是这一次。
慧文看着他的时候，却已经无法再把他单纯当成一个地下城首领。
因为就在刚刚，已经见过那个少年。
慧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刚刚看到的一切依旧不断在脑海之中回荡，那片被黄昏染成橘黄色的草原。
那些骑着战狼奔赴战场的骑士，那位明知道自己不会回来却依旧对少年说着谎言的队长，以及那座最终在绝望之中崩塌的巨大城堡，所有画面仿佛都还停留在眼前。
直到这时，才终于察觉到腰间传来的温暖。
慧文低下头，发现那盏一直挂在腰间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亮了起来，柔和的橘黄色火光正安静地在其中燃烧着，没有炽热，没有狂暴，反而像黄昏时最后一缕夕阳一样温暖而平静。
缓缓将灯笼拿起，就在那抹橘黄色的光芒照耀到幼狼骑士脸上的瞬间，原本始终保持战斗姿态的幼狼骑士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双一直充满危险与凶狠的眼睛慢慢失去了锋利，肩膀也缓缓放松下来，仿佛一名已经战斗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能够放下手中的武器休息片刻。
没有再摆出攻击的姿势，也没有继续向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灯笼中的火焰。
那团火焰映照在他的眼中，仿佛将无数年前的黄昏重新带回了这里。
慧文能够明显感觉到，眼前站着的已经不再是刚刚那个疯狂战斗的幼狼骑士，而是她在记忆之中看到的那名少年。
那名不断被击倒又不断站起来的学徒骑士，那名骑着战狼护送幸存者撤离的年轻骑士，那名最终没能等到同伴归来的孩子。
大厅之中变得格外安静。
幼狼骑士静静看着那团火焰，许久之后，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竟然缓缓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那笑容并不明显。
却让慧文感觉心里有些发酸，因为那并不是胜利的笑容，而是一个等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缓缓张开嘴，沙哑而虚弱的声音一点一点传了出来。
“希望……”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原来……还在啊……”
慧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幼狼骑士的目光缓缓从火焰上移开，最终落到了慧文身上，那双已经失去疯狂与执念的眼睛之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释然。
沉默了很久，似乎想说很多事情，可最终能够说出口的却只有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希望……你能……将他们……带回来……”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时候，幼狼骑士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尘。
肩膀最先崩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随后是手臂、胸膛与双腿，那些光点并没有落向地面，而是像受到某种吸引一般缓缓飘向慧文手中的灯笼。
金色与灰白色交织的光芒不断汇聚进去，让原本温暖的火焰变得更加明亮。
这一刻，慧文忽然感觉自己仿佛听见了许多声音。
那是骑士团冲锋时的怒吼。
是战狼奔跑时的咆哮。
是士兵撤离时的哭喊。
是那位队长最后留下的话语。
也是无数死去之人没有完成的愿望。
那些声音不断回荡着，最终全部汇聚进灯笼之中。
而随着最后一缕光尘没入火焰，幼狼骑士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
大厅重新恢复寂静。
那里已经没有骑士。
没有怪物。
没有首领。
只剩下一盏静静燃烧的灯笼。
慧文低头看着那团火焰，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责任，也不知道自己未来是否真的能够做到什么，但能够清楚感受到，幼狼骑士等待了漫长岁月的希望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忽然席卷而来。
慧文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已经到达极限了。
之前能够继续站着，完全是因为战斗时绷紧的神经还没有放松下来，而如今随着战斗结束，随着幼狼骑士消失，那股强撑着身体的意志也终于开始崩塌。
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慧文苦笑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怀中的灯笼，忍不住轻声说道。
“你们这些家伙……还真会给人找麻烦啊……”
话音落下，身体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
双腿一软。
整个人缓缓向前倒去。
可即便如此，依旧下意识将灯笼护在怀里。
橘黄色的火光轻轻照耀在她苍白的脸上，映照着大厅之中的废墟与鲜血，也映照着那片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黄昏。
随后，慧文彻底失去了意识，安静地倒在幼狼骑士消失的地方，而那盏灯笼依旧在她怀中缓缓燃烧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