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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风吹帘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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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总,林村长,地基验收合格,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方敏从地基坑里爬上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她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胶鞋,头发塞在安全帽里,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监狱长,倒像个工头。她把安全帽摘下来,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验收单,递给曹剑平。

曹剑平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项检测数据——地基深度、混凝土标号、钢筋间距、抗压强度,每一项后面都盖着“合格”的红戳。他把验收单转手递给林婉,林婉接过去,看得比他还仔细,逐行逐字地过了一遍,才点了点头。

“方警官,辛苦了。”林婉把验收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不辛苦,应该的。”方敏重新戴上安全帽,“这个基地建好了,对我们监狱的工作是很大的支持。犯人们有了更好的劳动和生活环境,改造效果也会更好。”

三人站在工地边上,看着眼前这片半个月前还是乱石滩的荒地。地基已经浇好了,灰白色的混凝土在阳光下泛着光,钢筋从地基里伸出来,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指,等待着下一步砌墙。工人们已经开始搬运砖块和水泥,脚手架的材料堆在一旁,几个女犯人在方敏的指挥下,正在清理地基周围的碎石和杂物。

那个瘦小的女孩——金静静,已经不在了。她上次“看海”事件之后被带回了监狱,加刑的事还在走程序,但人已经不在岛上了。曹剑平看着那群忙碌的女犯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小曹,发什么呆?”林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发呆,在想下一步的施工计划。”

“想什么想,吃饭去。”林婉拉着他的胳膊往别墅方向走,“秀娥姐说了,今天验收合格,要加菜。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曹剑平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工地。方敏已经跳下了地基坑,正在跟工头讨论什么。阳光照在她的安全帽上,反着光。

下午,验收合格的喜讯传遍了整个岛。女人们都很高兴,陈翠莲说要开个庆祝会,春花说要在院子里摆两桌,秋月说去镇上买点好菜,江薇薇说多买点水果,孙晓敏说要绣一幅“大展宏图”挂在工地上,赵秀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做饭”,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庆祝会还没开始,林婉就拉着曹剑平和陈翠莲去了新盖好的浴池。

“趁着天还没黑,先去把账目核对一下。”林婉手里拿着一个账本,边走边说,“方警官说了,今天开始试营业,犯人们干完活就来洗澡。咱们得把收费标准定清楚,不能乱收,也不能少收。”

浴池建在工地的东南角,离生活区不到一百米,是一栋崭新的平房,灰墙红瓦,门口铺着青石板台阶,台阶两边各摆着一盆新栽的桂花树苗。浴池里面分成三大区域——更衣区、洗浴区和汗蒸区。更衣区靠墙是一排排铁皮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编号,从001到150,正好够所有女犯人一人一个。洗浴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大浴池,占了整间屋子的一大半,池底铺着天蓝色的瓷砖,池壁贴着白色的大理石,热水从墙上的兽头里涌出来,汩汩地冒着热气,整个洗浴区雾气弥漫,像是走进了仙境。

“这浴池建得真不错。”陈翠莲蹲在浴池边上,伸手试了试水温,“热乎乎的,正好。”

“别玩了,过来帮忙。”林婉站在门口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账本上写写画画。柜台上摆着一台崭新的收银机,旁边放着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一些零钱。

曹剑平走过去,站在林婉旁边,看了看账本。上面写着:“女犯人,每人每次10元;工作人员,每人每次20元;汗蒸,每人每次另收10元;小卖部商品价格另列。”

“林婉姐,你这账记得真清楚。”

“那当然。”林婉头都没抬,“每一分钱都要明明白白。方警官说了,她们基地每周结一次账,到时候拿着账本去对,一分都不能差。”

陈翠莲从浴池边走过来,趴在柜台上,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眼睛亮亮的:“一天一千块,一个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林婉姐,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这才哪到哪。”林婉笑了,“等汗蒸房和小卖部开起来,收入还能翻一番。”

陈翠莲高兴得直拍手。

三个人正在柜台前算账,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方敏带着一百多个女犯人从工地那边走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汗,灰色的囚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她们排成两列纵队,在浴池门口停下来。

“林村长,第一批五十人,洗完换第二批。”方敏走到柜台前,“今天开始试营业,先按每人10元的标准来。”

“好。”林婉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方警官,你们基地的工作人员也可以来洗。女警察20元一次,男同志暂时不接待——我们这个浴池只对女性开放。”

“理解。”方敏笑了,“男同志那边有他们自己的浴室。”

女犯人们陆续进入更衣区,打开铁皮柜,把衣服放进去,换上拖鞋,披着浴巾走进洗浴区。浴池很大,五十个人下去,水面才涨了一点点。她们泡在热水里,有的闭着眼睛靠在池边,有的互相搓背,有的小声聊天。脸上的表情从疲惫慢慢变成了放松,从放松变成了享受。

曹剑平站在柜台后面,背对着洗浴区的入口,手里拿着账本,假装在算账。林婉站在他旁边,陈翠莲站在他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小曹,你别转头。”林婉轻声说。

“我不转。”曹剑平盯着账本上的数字,“我什么都没看见。”

“最好没看见。”陈翠莲在旁边补了一句。

晚风吹过来,从浴池门口吹进去,穿过更衣区,吹进了洗浴区。门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那是一条厚实的棉布门帘,平时垂下来能挡住里面的视线,但风一吹,门帘被掀开了一个角。

就一个角。不到十厘米宽。

但就这一个角,曹剑平的眼角余光扫到了里面的画面——热气蒸腾中,一片白花花的影子晃了一下。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白的肩膀,白的后背,白的手臂,白的腿,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

不到一秒钟。风停了,门帘落下来,挡住了所有的画面。

但那一秒钟的画面,已经刻进了曹剑平的脑子里。

“小曹。”林婉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看。”曹剑平把账本举高了,挡住自己的脸。

“你看了。”陈翠莲的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不是温柔的搭,是那种带着力道的、手指收紧的搭。

“我真的没看——我就看到门帘飘了一下——”

“门帘飘了一下,你的眼珠子跟着飘了一下。”林婉把他的账本抽走,露出他的脸。他的脸微微泛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林婉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林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种“我得让你长点记性”的严肃,“但你还是看到了。”

陈翠莲的手从他胳膊上移到耳朵上,轻轻揪了一下:“说,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雾气太大了——模模糊糊的——”

“模模糊糊的也是看到了。”陈翠莲手上加了一分力,“你还敢说‘白花花的’?”

曹剑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他刚才心里想的“白花花”,不知道怎么就溜出了嘴边。

林婉和陈翠莲对视了一眼。

“你说什么?”林婉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白花花的’。”陈翠莲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你说的时候,嘴角还翘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陈翠莲另一只手也上来了,两只手一边一个,揪住了他的两只耳朵,“你嘴角翘了零点五秒,我看到了。”

曹剑平被揪得弯下了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他不敢反抗,也不敢躲,因为他知道——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看到了。那些白花花的影子,那一秒钟的画面,确实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了痕迹。

“林婉姐,你倒是说句话啊。”陈翠莲揪着他的耳朵,转头看向林婉。

林婉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看着曹剑平,嘴角带着一种“我想笑但我忍着”的表情。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翠莲和曹剑平都愣住的话:“翠莲,你松手。”

“松手?”陈翠莲愣了一下,“他偷看女犯人洗澡,你让我松手?”

“他不是偷看。是风吹的。”林婉走过来,把陈翠莲的手从曹剑平耳朵上掰开,“门帘被风吹起来了,他正好站在那个角度,余光扫到了。这不是他的错。”

曹剑平直起腰,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感激地看着林婉。

“但是——”林婉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脑子里已经留下了那些画面。咱们得让他把那些画面忘了。”

“怎么忘?”陈翠莲问。

林婉看了看曹剑平,又看了看陈翠莲,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今天晚上,咱们俩陪他。让他没时间想别的。”

陈翠莲的脸“腾”地红了。曹剑平的脸也红了。

“林婉姐,你说什么?”陈翠莲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今晚咱们俩陪他。”林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不是一起过吗?再来一次。”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陈翠莲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上次是你改排班表,我气不过才去的。这次——这次凭什么?”

“凭我是村长。”林婉理直气壮地说,“凭这个浴池是他想出来的主意,凭他今天为了验收跑前跑后累了一天,凭他刚才被风吹了一下就要被你揪耳朵——够不够?”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曹剑平站在两人中间,左边是脸红的陈翠莲,右边是淡定的林婉,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我能说句话吗?”

“不能。”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曹剑平闭嘴了。

浴池里的女犯人们还在泡澡,水声和说话声从门帘后面传出来,混着热气和晚风,在傍晚的空气中飘散。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红色。

林婉看了看手表:“第一批快洗完了,第二批该进去了。翠莲,你去门口看着,收第二批的钱。我跟小曹把账目对一下。”

陈翠莲瞪了曹剑平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林婉姐,今晚真的——”

“真的。你去不去?”

“去。”陈翠莲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她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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