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守灵第一夜(1/2)
天光大亮时,村里的人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村东头的陈婆婆,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纸钱和香烛。她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颤巍巍的,进了院子先对着堂屋的方向拜了三拜,才慢慢走进去。
看到林砚,陈婆婆拉着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她上下打量着林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烧纸的林国栋,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塞给他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东西。
“拿着,贴身放好,别丢了。”陈婆婆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他耳边,“你爷爷是个好人,不该这么走的。晚上睡觉,把鞋尖对着床外,别对着自己。”
林砚刚想追问,陈婆婆已经松开手,走到棺材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她对着爷爷的遗像拜了又拜,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国栋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林砚和陈婆婆之间,笑着说:“陈婆婆,您坐会儿,喝口水吧。”
“不坐了,不坐了。”陈婆婆摆了摆手,又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林砚攥着手里的红布包,触感硬硬的,像是一枚铜钱。他悄悄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还留着陈婆婆手指的冰凉。
越来越多的村民来了。
男人们穿着深色的衣服,沉默地走进来,烧纸,磕头,然后走到院子里,蹲在墙角抽烟,低声交谈着什么。女人们则帮着婶婶在灶房忙活,洗菜,切肉,准备中午的饭菜。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香烛和烧纸的味道,还有一种压抑的沉默。没有人大声说话,连咳嗽都压着声音,仿佛怕惊扰了棺材里的人。
林砚站在灵堂旁边,给来吊唁的人还礼。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脸,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可所有人的神色都一样,悲伤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不敢靠近棺材,烧纸的时候也只是远远地把纸钱扔进火盆里,磕头的时候匆匆磕三个就起身,不敢多看遗像一眼。
有几个和林砚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站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却不敢进来。林砚认出他们是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可现在,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中午的时候,人渐渐散了。婶婶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没人有胃口,大家随便扒了几口饭,就都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砚、林国栋和婶婶三个人。
林国栋收拾着碗筷,脸色一直很难看。他看了林砚一眼,沉声道:“刚才陈婆婆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林砚摇了摇头,“就是让我节哀,注意身体。”
林国栋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冷哼了一声:“别听那些老人胡说八道,她们一辈子待在村里,就会传播些封建迷信。你是读过书的人,别信这些。”
林砚没有说话。
他走到供桌前,看着香炉里的香。三炷香烧得很不均匀,中间那根烧得最快,两边的却很慢,香灰直直地竖着,没有掉落。更奇怪的是,所有的香灰都朝着棺材的方向倾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林国栋也注意到了,脸色瞬间变了。他赶紧拿起火钳,把香灰夹掉,又重新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别盯着看,不吉利。”
林砚收回目光,看向长明灯。
长明灯的灯芯结了一个黑色的灯花,火苗忽明忽暗,映得棺材上的黑漆泛着诡异的光。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敲门声,想起地上的湿脚印,想起陈婆婆说的话,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下午,没有再有人来。
林国栋去村口买东西,婶婶在灶房收拾碗筷。林砚一个人守在灵堂里。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棺材旁边,仔细看着那口柏木棺材。棺材的做工很精细,是村里最好的木匠做的。可林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棺材的侧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划痕很新,边缘还很锋利,显然是最近才弄上去的。而且,划痕的位置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砚伸出手,想要摸摸那道划痕。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棺材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婶婶的声音:“小砚,别碰!”
林砚吓了一跳,收回手,回头看去。婶婶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碰棺材!”婶婶的声音带着哭腔,跑过来拉着林砚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要是惹恼了你爷爷,我们全家都要遭殃的!”
“只是一道划痕而已。”林砚皱了皱眉。
“划痕也不行!”婶婶激动地说,“这棺材是你爷爷的房子,碰坏了,他在那边住得不安生,就会回来找我们的!”
林砚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心里更加疑惑。
不就是一口棺材吗?至于这么害怕?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林国栋回来了。看到地上的碎碗和婶婶苍白的脸,他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碰棺材!不要碰棺材!”林国栋对着林砚吼道,“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毁了才甘心?”
“我只是看到上面有一道划痕。”林砚平静地说。
“划痕也不行!”林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从现在开始,你离棺材远一点!守灵的时候就坐在门口,不许靠近!”
说完,他拉着婶婶,转身走进了东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灵堂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眼神坚定。
堂叔和婶婶越是阻止,他就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爷爷的死,绝对不简单。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林国栋从东屋出来,脸色好了一些,递给林砚一个馒头:“吃点东西吧,晚上还要守灵。”
林砚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今晚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林国栋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碰棺材,不要说话。要是实在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别睡着。”
“知道了。”林砚点头。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了。
林国栋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灵堂门口,点燃一根烟,默默地抽着。婶婶早早地就睡了,东屋的灯灭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灵堂里的白蜡烛烧得噼啪作响,长明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林砚坐在东屋的炕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偷偷溜进爷爷的房间。
爷爷的房间在西厢房,和灵堂隔着一个院子。堂叔坐在灵堂门口,正好能看到西厢房的门。要想进去,必须等堂叔睡着才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烟味渐渐淡了,传来了林国栋轻微的呼噜声。
林砚悄悄下了炕,光着脚,走到东屋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林国栋靠在椅子上,头歪在一边,睡得很沉。手里的烟已经灭了,掉在地上。
机会来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溜了出去。
他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走到西厢房门口。门是锁着的,一把老式的铜锁挂在门环上。
林砚摸了摸口袋,没有钥匙。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把钥匙藏在旱烟袋的烟锅
林砚又悄悄溜回堂屋,果然看到爷爷的旱烟袋放在供桌旁边的小桌子上。烟杆是竹制的,已经被摸得发亮,烟锅是铜的,生了一层薄薄的绿锈。
他拿起旱烟袋,拧开烟锅的盖子。
果然,一把小小的铜钥匙躺在烟锅里面。
林砚心里一阵激动,拿起钥匙,又悄悄溜回西厢房门口。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林砚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关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里很黑,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旱烟味、樟木味、还有爷爷身上特有的味道。
林砚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慢慢看清房间里的摆设。
一张土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靠墙放着的黑木箱。
那个木箱,就是爷爷一辈子都不让任何人碰的木箱。
林砚走到木箱旁边。木箱是用樟木做的,上面刷着黑漆,已经有些剥落了。箱子上挂着一把大锁,和门上的锁是一样的。
他用刚才的钥匙试了试,果然打开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慢慢掀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
最上面是一沓沓裁得方方正正的黄纸,旁边放着两个青釉的小瓷瓶,里面装着朱砂。再往下,是两面罗盘,一大一小,铜面光滑,天池里的指针还在微微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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