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团火（2/2）

这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江城那头，几件事，几乎同时，发作了。

第一件，天澜江城残部走账的那条隐秘通道——那条林会长用来给“维度”、给这大半个月连环局输血的资金线——一夜之间，被人从根上，掐断了。

不是夜系明面动的手。是半年前，江野借着沙记那条铺到全国的暗线，悄没声地，在天澜的钱袋子上，钉下的一根钉子。今天，这根钉子，拔了。

林会长撬恒昌、抽银行、买人心——靠的是天澜那深不见底的资本。

可这会儿，他低头一看，给他输血的那条线，先断了。

第二件，江野这大半个月“示败”甩出去的那些恒昌客户、那些松手的家当——林会长当宝贝似的，一口一口，全吞了下去。

吞下去他才发现，那些，全是江野早就看准了、被天澜盯死的烫手货。真正值钱的、夜系那深藏的体量，半年前，就顺着沙记的暗线，挪进了林会长够不着的地方。

林会长收了大半个月的网。

收上来一看——是个空的。

——

第三件，是最要命的。

林会长这半年，号令江城各界跟夜系切割，靠的是他“商会会长”这块招牌。

可就在他亲自下场、撕破脸的这几天，江城商会里头，几个原先唯他马首是瞻的副会长、理事，忽然，反了水。

他们手里，攥着一些东西。

是林会长这些年，借着商会的名头，替天澜在江城办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证据。

这些证据，是谁，什么时候，悄没声地，递到他们手里的，没人说得清。

可它们一旦摊开，林会长那块“德高望重的老会长”招牌，连同他号令江城的底气，就得碎一地。

——

千里之外，林会长接到这三个消息的时候，正端着一盏君山银针。

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端着茶盏，停在了半空。

良久，他缓缓地，把茶盏，搁回了紫檀木的桌上。

茶，凉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掌着江城一城的生死，自以为把江野这条小鱼，连骨头带刺，都算了个通透。

他算准了江野有后手，算准了商战人脉困不住他，所以干脆掀了桌子，派一把化劲的刀，直接架到他脖子上。

他唯独没算到——

他派去的刀，被一枚令，逼了回来。

他收的网，收了个空。

他撬人心的招牌，被人反手，砸了个稀烂。

这条他亲手喂大、看着长了半年的小鱼，原来，早在他收网的时候，就在网里头，反插了三根钉子。

“好。”林老爷子枯瘦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那张惯于掌控的脸上，头一回，浮起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错愕，“好一个……江野。”

他想起三天前，在林园那道朱漆门口，那年轻人撂下的话。

“我让你看看，你到底，喂大了一头什么东西。”

那时候，他只当是小辈逞强的狠话。

如今……

老人望向窗外那座沉在暮色里的城，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

半山别院。

江野撑着老周的肩，立在满院的狼藉里。

血还在淌。伤还在疼。那把化劲的刀，退去请示，随时可能回来。京沪那边，比它更强的刀，还有一大把。林会长这条人，也还没倒。

这盘棋，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攻守，换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逼到墙角、四面楚歌、只能浴血死撑的猎物了。

那张被林会长收得死死的网，被他反手一掀，掀了个底朝天。

“老周。”江野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轻，却一字一字，砸得地实，“传话下去。”

“三天的期限，不必等了。”

他望向城里，那个老人坐镇的方向，眼里那点浴血杀出来的冷意，烧成了一团火。

“从今天起，”他说，“轮到我，收他的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