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谁会打开山门(2/2)
陆青檀问:“什么?”
沈照夜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解释。
他只能看向谢无恙。
两人视线相接。
谢无恙站起身。
脸上的懒散已经消失。
“陈旧住在哪里?”
许青禾立即回答:
“外门丙字院最里面。”
谢无恙与沈照夜同时向外走去。
贺云舟提剑跟上。
“我也去。”
谢无恙道:“你留下。”
“为何?”
“左手伤了,跑得慢。”
“我的腿没伤!”
“所以留下看住弟子令。”
贺云舟还想反驳,陆青檀已经将装令牌的木箱推到他面前。
“三师弟,这里更重要。”
贺云舟只能停下脚步。
沈照夜与谢无恙穿过练剑坪,一路来到外门弟子居住的丙字院。
院门紧闭。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谢无恙没有敲门。
他抬脚便踹。
砰!
木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
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
一块青色弟子令摆在粥碗旁边。
沈照夜走过去。
“不对。”
“剧本说他会持弟子令打开阵门。”
“令牌不可能留在这里。”
谢无恙没有碰桌上的令牌。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拨动。
令牌翻转过来。
背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张用黄纸剪成的人形。
“替身符。”
谢无恙道。
“这不是他的令牌。”
沈照夜环顾四周。
“他被带走了?”
“或者自己走了。”
谢无恙走到窗边。
窗户从里面关着。
窗台上却留着一点极淡的白色粉末。
他用指腹沾起少许,闻了闻。
“忘忧香。”
“吸入之后,会忘记最近三日发生的事情。”
“若剂量足够,还能让人按照施术者留下的指令行动。”
沈照夜心头一沉。
陈旧不是叛徒。
他已经被控制了。
而且时间比他们想象中更早。
或许在哭门童到来之前,邪修便已经进入过青岚宗。
沈照夜强忍着识海中的疼痛,再次看向那行血色判词。
“陈旧。”
“七日后,子时三刻。”
“持弟子令,开启西侧阵门。”
他试图看见更多。
陈旧现在在哪里?
是谁控制了他?
弟子令又藏在何处?
文字剧烈闪烁。
沈照夜眼前一阵发黑,鼻腔忽然传来温热。
一滴血落在地板上。
谢无恙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停下。”
“还差一点。”
“停。”
“我能看见他去了哪里。”
“你连站都站不稳。”
沈照夜抬手擦掉鼻血。
“还有七天。”
“我们必须在他打开阵门之前找到他。”
谢无恙盯着他。
“找人可以用别的办法。”
“你看见的东西,不是让你拿命去换答案的。”
沈照夜怔了一下。
这句话很耳熟。
谢无恙总说不要牺牲自己。
可轮到他自己时,却从来没有听过。
沈照夜刚想开口反驳,床下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咚。
像是有人在敲木板。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咚。
又是一声。
沈照夜看向床底。
谢无恙握住断尘剑,另一只手将他挡在身后。
剑尖挑开垂落的床单。
床下没有人。
只有一口半人高的黑色木箱。
敲击声正是从箱中传出。
谢无恙用剑挑断锁链。
箱盖开启。
一股浓郁药香扑面而来。
陈旧蜷缩在箱子里。
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手脚都被黑色细线牢牢缠住。
嘴里还塞着一枚青色珠子。
沈照夜立即将珠子取出。
陈旧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喘息。
“小师叔……”
“救……”
他只说出一个字,瞳孔便骤然变成一片漆黑。
双手也不受控制地掐向沈照夜脖颈。
谢无恙抬手按住他的眉心。
陈旧身体一僵。
随后重新软倒下去。
“摄魂种。”
谢无恙掀开他的衣领。
锁骨下方,生长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肉芽。
肉芽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如同一只细小的嘴。
“人还在这里。”
沈照夜看着桌上的假令牌。
“那真正的弟子令呢?”
谢无恙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陈旧口中取出的青色珠子上。
珠子表面刻着一道微小云纹。
沈照夜认了出来。
那是青岚宗弟子令上的纹样。
“令牌被炼进珠子里了?”
“只是一部分。”
谢无恙捏碎外层青壳。
里面滚出一颗血红色小珠。
与哭门童体内寻阵虫携带的阵珠,一模一样。
“他们拿走了陈旧弟子令中的阵法气息。”
“再过七日,便能炼出一块暂时骗过护山阵的假令。”
沈照夜问:“既然能用假令,为什么剧本会写陈旧亲自开门?”
谢无恙看向陈旧锁骨上的摄魂种。
“因为只有他的魂魄,能让假令变成真的。”
“七日后,他们会把他炼成活钥匙。”
陈旧头顶的文字开始变化。
暗红色判词下方,又浮现出几行模糊字迹。
“七月十四,摄魂种成熟。”
“神魂离体,封入伪令。”
“陈旧身死。”
“魂魄永困阵门。”
沈照夜看着最后一行,胸口发闷。
他们找到了开门的人。
可真正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摄魂种已经种下。
阵法气息已经被取走。
即使救下陈旧,邪修仍旧可能换一个人,换一种方法。
“大师兄。”
沈照夜低声问:
“把摄魂种取出来,会怎么样?”
“他能活。”
“代价呢?”
“摄魂种与种植者相连。”
谢无恙道:
“一旦拔除,种植者立刻会知道我们发现了他。”
“对方会提前行动。”
沈照夜看向昏迷不醒的陈旧。
提前拔种。
邪修可能改变计划,甚至提前攻山。
暂时不拔。
陈旧的魂魄便会被摄魂种一点点吞噬。
最多七天。
他就会被炼成打开山门的钥匙。
门外是全宗的命。
门内是陈旧一个人的命。
这一次,代价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不再是事后才显现的灵田。
也不是谢无恙暗中承受的天罚。
沈照夜必须亲自选择。
谢无恙没有替他做决定。
他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
许久之后,沈照夜抬起头。
“拔。”
谢无恙问:“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对方可能会提前袭山。”
“那就让他来。”
沈照夜看着陈旧苍白的脸。
“我们防着七日后,不代表就要看着他被折磨七日。”
“而且邪修以为我们没发现摄魂种,才会按照原来的计划行动。”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阵门会被打开,也知道他们在炼假令。”
“提前惊动他们,未必是坏事。”
谢无恙眼中浮现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继续。”
沈照夜道:
“他们准备了很久,绝不会因为一枚摄魂种被拔便放弃。”
“如果找不到新的开门办法,就只能强攻。”
“强攻反而是我们最不怕的。”
谢无恙问:“为何?”
“因为大师兄说过。”
沈照夜指了指他。
“三十七名普通邪修,强攻十日也破不了护山阵。”
“而且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人数和时间。”
“只要他们还想来,主动权便不一定在他们手里。”
谢无恙看了他片刻。
“不错。”
“所以你同意拔?”
“同意。”
“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
沈照夜一愣。
“我不会。”
“现在学。”
谢无恙握住他的手腕,将断尘剑剑尖递到他面前。
“摄魂种不能用手碰。”
“也不能用普通法器。”
“要用剑意切断它与种植者之间的联系。”
沈照夜看着断尘剑。
“可我没有剑意。”
“借我的。”
谢无恙站到他身后。
右手覆上他的手背。
沈照夜握住剑柄。
一股冰冷而锋利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那力量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瞬间凝固。
“看准那根黑线。”
谢无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肉芽。”
“是它
沈照夜什么也看不见。
“在哪里?”
“闭眼。”
“闭眼更看不见。”
“别用眼睛。”
谢无恙道:
“你能看见命运,就能看见它想把人带去哪里。”
沈照夜怔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中,陈旧的天命判词变得格外清晰。
“神魂离体,封入伪令。”
“陈旧身死。”
文字下方,一条细小黑线从他的胸口延伸出去。
穿过墙壁。
越过山门。
一直没入远处的黑暗。
找到了。
“现在。”
谢无恙握着他的手,向前递剑。
剑尖触及摄魂种的一瞬间,黑色肉芽骤然张开。
一张细小的人脸从中浮现,发出刺耳尖叫。
“谁敢坏我——”
嗤。
断尘剑落下。
黑线应声而断。
摄魂种化作一滩恶臭黑水。
山门之外,不知多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愤怒咆哮。
陈旧身体剧烈颤抖。
片刻后,他锁骨下方的伤口缓慢闭合。
头顶的暗红判词也随之碎裂。
“七月十四,摄魂种成熟。”
“神魂离体,封入伪令。”
“陈旧身死。”
新的文字浮现。
“摄魂种已除。”
“死劫暂解。”
暂解。
不是已解。
沈照夜睁开眼睛。
“他们还会再来。”
谢无恙收回断尘剑。
“嗯。”
“什么时候?”
沈照夜看向窗外。
原本悬在护山阵上方的判词,正在剧烈扭曲。
“七日后”三个字逐渐变淡。
像是有人发现原定计划已经暴露,正提起笔,重新修改袭击发生的时间。
七。
六。
五。
数字不断变化。
最终停在了——
“三日后,子时。”
“邪修叩山。”
“青岚宗护山阵,破。”
沈照夜脸色骤变。
他们的确救下了陈旧。
也成功逼迫对方改变计划。
可原本尚有七日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了三日。
更糟的是。
原来的判词是阵门大开。
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更加直接的字。
破。
这意味着三日后,邪修不再需要任何人从内部打开山门。
他们已经找到了正面攻破护山阵的方法。
沈照夜抬头看向谢无恙。
“大师兄。”
“时间变了?”
“嗯。”
“还有多久?”
“三天。”
谢无恙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擦去断尘剑上的黑血。
“够了。”
沈照夜问:“三天够做什么?”
谢无恙将剑收入鞘中。
“挖坑。”
“多大的坑?”
“埋三十七个人。”
他推开房门。
天边第一缕晨光越过山峦,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谢无恙望向山门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三天以后。”
“一个都别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