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条命债,落在谁身上(2/2)
“而是我们站错了。”
“从现在开始,每一处阵位改成三人一组。”
“强的人护住弱的人。”
“弱的人也不要觉得自己没用。”
“因为只要你站在那里,这个阵便多一个人。”
“青岚宗也多一个人。”
风从山门吹来。
许多外门弟子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逐渐暗淡的阵光。
顾怀山站在高台旁,忽然笑了一下。
“小七说得不错。”
“改阵。”
“全宗重新站位。”
陆青檀立刻拿出名单。
她动作极快,只扫了一遍,便重新分出三人小组。
“许青禾、陈旧、林小鱼。”
“一组。”
“赵明、钱素、阿宁。”
“一组。”
“三师弟。”
她抬头看向贺云舟。
“你一人剑意太盛,不能单独站中心。”
“去外门丙组三阵位。”
“护住那边两个炼气二层的小弟子。”
贺云舟怔了一下。
“我去外门阵位?”
“有问题?”
“没有。”
贺云舟握剑走过去。
那两名外门弟子看见他过来,紧张得站得笔直。
“三师叔。”
贺云舟看了他们一眼。
“别怕。”
“有我在。”
他这句话说得很普通。
可沈照夜看见,贺云舟头顶那根原本总想往祭台方向冲去的红线,忽然分成了三股。
其中两股落在身边两名外门弟子脚下。
他的剑意不再像一柄随时离弦的箭。
而像一座撑开的伞。
沈照夜心头一松。
对了。
就是这样。
护道剑心不是让贺云舟去死。
是让他护住身边的人。
陆青檀又看向温扶摇。
“四师妹。”
“药庐阵位需要你居中。”
“但不许用药骨。”
温扶摇眨了眨眼。
“可以用药粉吗?”
“可以。”
“毒呢?”
“适量。”
“多少算适量?”
“不会让同门倒下的量。”
温扶摇有些遗憾。
“那很少。”
她走向药庐阵位。
刚站定,便从袖中取出三只小瓶,分给旁边两个弟子。
“若觉得头晕,闻白瓶。”
“若觉得心慌,闻青瓶。”
“若看见邪修,砸黑瓶。”
两个弟子紧张地点头。
其中一人问:
“四师叔,砸黑瓶会怎么样?”
温扶摇认真道:
“看风向。”
那弟子更紧张了。
陆青檀重新分配完外门弟子,最后看向谢无恙。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我一个人挺好。”
“不行。”
陆青檀道:
“所有人三人一组。”
“你也一样。”
谢无恙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立即后退一步。
“我还要看阵图。”
陆青檀道:
“小师弟跟大师兄一组。”
沈照夜:“……”
谢无恙唇角微微抬起。
“可以。”
沈照夜总觉得这人笑得不怀好意。
陆青檀又道:
“我也在这一组。”
谢无恙的笑容淡了。
“你不是要统筹全局?”
“我可以站在山门统筹。”
陆青檀微笑。
“顺便看着大师兄。”
谢无恙不说话了。
山门三人组便这么定了下来。
一个伤患大师兄。
一个刚入门小师弟。
一个掌管全宗账本的二师姐。
看起来不像护山阵位。
像债务清算现场。
沈照夜将新的引灵玉埋入三人脚下。
这一次,他在三块阵玉之间多刻了两道细小连纹。
是刚刚学会的引灵纹。
刻得不算漂亮。
甚至有些歪。
但当阵法重新亮起时,三块阵玉之间真的出现了一条灵气细流。
先从陆青檀脚下流向沈照夜。
再从沈照夜脚下流向谢无恙。
最后又绕回陆青檀。
三点成环。
不再各自孤立。
陆青檀看着脚下微光,轻声道:
“小师弟,这是你刻的?”
沈照夜有些不好意思。
“刻得不好。”
“很好。”
她笑了笑。
“比师父管账强多了。”
远处顾怀山正好听见。
“青檀,为师还在这里。”
陆青檀头也不抬。
“所以说给师父听。”
顾怀山默默转身。
这宗门没法待了。
第二轮演练开始。
这一次,青岚宗的阵光不再像刚才那样七十二点各自明灭。
而是三点一组。
一组一组逐渐亮起。
每个小阵像一朵小小的青色花。
七十二个人,组成二十四朵花。
二十四朵花再与护山阵相连。
整座青岚宗的气息第一次真正缓慢融成一片。
沈照夜低头看向阵图。
原本那些不稳的光点都平静了许多。
林小鱼的阵位仍旧弱。
可许青禾与陈旧的灵气护在两侧,使那条红线无法再直接缠住他。
贺云舟的剑意有了出口。
温扶摇的药气也被同组弟子分担。
顾怀山身上那种过于沉重的掌门因果,终于不再往他一个人脚下压。
连谢无恙身上那缕夹杂金色的红线,也稍微淡了一点。
很细微。
却真实存在。
沈照夜屏住呼吸,看向半空。
判词缓慢变化。
“三才阵入众生纹。”
“第一条命债分流。”
“林小鱼死劫消散。”
“众生纹完成度:一成。”
一成。
只有一成。
可已经足够让沈照夜眼眶发热。
林小鱼的死劫消失了。
不是暂缓。
是消散。
这说明他们终于真正拆掉了一条命债。
沈照夜抬头喊道:
“第一轮成功!”
练剑坪上安静一瞬。
下一刻,弟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避开了一场死劫。
只是以为护宗演练成功了一轮。
林小鱼也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许青禾怀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许青禾摸了摸他的头。
“没有。”
沈照夜走过去,蹲下身。
“小鱼,你刚才守住了。”
林小鱼眼睛亮了一点。
“真的?”
“真的。”
“那我还有馒头吗?”
“有。”
沈照夜想了想。
“多半个。”
林小鱼立刻精神了。
“我还能再守!”
周围弟子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松。
很鲜活。
沈照夜站起身,忽然觉得自己这几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来一点。
原来命债真的可以拆。
天命真的不是无法改。
只要找到路。
只要有人愿意站在一起。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神色很安静。
陆青檀站在他旁边,低声问:
“大师兄,你笑什么?”
谢无恙抬手摸了摸唇角。
“有吗?”
“有。”
“可能是太阳晒得舒服。”
陆青檀看向阴沉沉的天。
“大师兄。”
“嗯?”
“今日没有太阳。”
谢无恙沉默片刻。
“那便是风不错。”
陆青檀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看向练剑坪上正在重新整队的弟子们。
“小师弟很厉害。”
谢无恙没有否认。
“嗯。”
“他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师兄总觉得,所有事都可以一个人解决。”
陆青檀轻声道:
“小师弟好像生怕少拉一个人。”
谢无恙望着沈照夜的背影。
少年站在练剑坪中央,手里抱着阵图,被一群外门弟子围着问东问西。
他明明修为最低,连引气入体都还没成功。
却已经敢站在所有人面前说——
我们站错了。
我们重新站。
谢无恙笑了笑。
“是啊。”
“他很吵。”
陆青檀看他一眼。
“大师兄喜欢安静?”
“喜欢。”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谢无恙移开目光。
“我在看阵。”
陆青檀微笑。
“哦。”
谢无恙觉得,青岚宗的师弟师妹最近都越来越不可爱了。
演练一直持续到傍晚。
众生纹完成度停在了一成半。
再往后,无论怎么调整阵位,都没有继续提升。
沈照夜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只拆掉了最表层、最容易显现的第一条命债。
剩下的命债更深。
可能与每个人十年前本该发生的死因有关。
也可能与谢无恙这些年清理过的灾祸有关。
要继续推进,必须翻命债簿。
黄昏时,顾怀山宣布今日演练结束。
弟子们领了馒头,三三两两散去。
有人兴奋地讨论阵位亮起时的感觉。
有人说自己好像摸到了护山阵的边。
有人已经开始期待明日的演练。
只有沈照夜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当最后一名弟子离开练剑坪时,命债簿忽然从沈照夜怀里发烫。
他拿出来一看。
纸页自动翻动。
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一滴暗红色血迹缓缓渗出,凝成一行字。
“第一债已分。”
“第二债,将醒。”
沈照夜眉头一紧。
纸页下方,又浮现出几个新的字。
“七月初九,亥时。”
“药庐灯灭。”
“有人偷丹。”
药庐?
偷丹?
沈照夜立刻抬头看向温扶摇。
温扶摇刚好从药庐方向走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正在冒泡的药。
“大师兄该喝药了。”
谢无恙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照夜却顾不上笑。
因为温扶摇头顶的红线,突然又深了一分。
而她腰间那个药囊,正在无风自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