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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活人会改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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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石门缓缓打开。

一张张伪造证词从门缝里挤出来。

纸面雪白。

墨迹新鲜。

每一张文书上的字迹、灵印、魂息都与本人完全相同。

“青岚宗私取天律原字,意图篡改主笔总则。”

“孟听澜确认裴照衡遗卷为伪。”

“辛照雪承认无名问责卷系晏孤鸿私造。”

“何守章供述陈闻礼石片由青岚宗藏入旧库。”

“裴玄知认定天律主笔并无异常。”

最下方还有一张。

“沈照夜自认无籍夺舍,愿入天律主笔补录。”

沈照夜看完,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大师兄。”

谢无恙道:

“假的。”

“我知道。”

沈照夜指着最后一行。

“但它连我最不愿说的话都知道。”

“知道和说过是两回事。”

谢无恙看向那张证词。

“你没说过。”

石门后,传出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个与沈照夜完全相同的声音回答:

“我现在说了。”

沈照夜:“……”

第四层深处,一盏白灯亮起。

紧接着,两盏、三盏。

整座改证室逐渐显露。

房间很大。

四面没有窗。

中央摆着一张狭长长桌。

桌后坐着十一个人。

顾怀山。

谢无恙。

陆青檀。

贺云舟。

温扶摇。

沈照夜。

孟听澜。

辛照雪。

何守章。

晏孤鸿。

还有裴玄知。

每一个都与本人一模一样。

衣服上的褶皱。

走到第三层后留下的伤。

温扶摇银针上的药粉。

贺云舟剑鞘边缘的磨痕。

甚至裴玄知肩后的鞋印都没有少。

裴玄知看见那个鞋印,脸色明显更冷了一点。

谢无恙淡淡道:

“挺像。”

裴玄知看向他。

“你满意了?”

“不是我造的。”

“但鞋印是你的。”

“你可以擦。”

“现在不方便。”

沈照夜低声道: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讨论鞋印?”

长桌后,假的沈照夜与假的谢无恙同时转过头。

两人连眼神里的嫌弃都很像。

陆青檀立刻抬手。

“不要随意说话。”

“改证室会记录。”

众人停下。

长桌上方浮出第四层规则。

“改证室。”

“证词与本人足够相似,即可代替本人。”

“凡进入者,须核对本人证词。”

“确认者,证词归档。”

“否认者,须提供更可信的新证词。”

“若两份证词可信度相同,以先归档者为准。”

“限时:一炷香。”

房间角落,一根白香自行点燃。

香烟向下沉,钻进长桌上的伪造文书。

孟听澜抬头。

“不能直接否认。”

“为什么?”

贺云舟问。

孟听澜指向规则。

“否认之后,必须提供更可信的新证词。”

“我们只要开口,它就能继续模仿。”

陆青檀道:

“而且先归档者优先。”

“伪证已经写好。”

“我们临时作证,天然比它晚。”

何守章脸色发白。

“那岂不是无论说什么都输?”

“不一定。”

沈照夜看向长桌后的假人。

“它们只是像。”

“不是我们。”

假的沈照夜笑了。

“有什么不同?”

他的语气、神情,甚至笑起来时嘴角略偏的角度都和沈照夜一样。

“我知道你从异界来。”

“知道你看得见命债簿。”

“知道你不敢查原来的沈照夜去了哪里。”

“知道你每次说该还就还,其实最怕查出来,是你占了别人的身体。”

沈照夜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假沈照夜继续:

“我也知道,你嘴上说自己是青岚宗弟子。”

“心里却一直觉得,这个名字是借来的。”

“既然都是借。”

“为何不让天律主笔给你一个真的?”

谢无恙忽然向前半步。

断尘剑鞘上的“不”字亮了一下。

假沈照夜转向他。

“大师兄想替我回答?”

谢无恙道:

“他不这么说话。”

假沈照夜笑了。

“哪一句不像?”

谢无恙看着他。

“每一句都像。”

“放在一起不像。”

假沈照夜的笑僵了一瞬。

沈照夜转头。

“大师兄,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实话。”

“哪里不像?”

谢无恙想了想。

“你不会一次把心里话说这么明白。”

沈照夜:“……”

很准确。

但听着不怎么舒服。

谢无恙继续道:

“你会先说两句废话。”

“再把最重要的那句藏在后面。”

“说完还要看别人脸色。”

“若没人接,你就装作只是随便问问。”

沈照夜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假沈照夜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会模仿沈照夜说过的每一句话。

却把一个活人的犹豫、嘴硬、停顿和临时退缩,整理得太完整。

像一份写得很好的供词。

也正因为太好,反而不像活人。

陆青檀显然也意识到了。

“证词不是人。”

“改证室可以复制事实、语气、习惯。”

“但它需要让证词前后一致。”

孟听澜看向规则。

“足够相似,便可代替本人。”

“它对‘可信’的判断,建立在完整、一致、无矛盾上。”

温扶摇冷冷道:

“活人哪有那么一致。”

假温扶摇抬头。

“温扶摇,药骨医修。”

“坚持医修先是人,再是药骨。”

“拒绝以自身血骨救治他人。”

温扶摇看了她一眼。

“错了。”

假温扶摇道:

“哪一句错?”

“我以前用过。”

“多次。”

温扶摇伸出手。

手腕上还有许多陈旧针痕。

“我现在不愿意。”

“不代表以前没有做。”

假温扶摇立刻修正:

“温扶摇曾长期使用自身血骨炼药,现已停止。”

温扶摇道:

“也不对。”

“为何?”

“我昨日还动过念头。”

青岚宗众人同时看向她。

温扶摇神情没有变化。

“阿砚魂散的时候。”

“我想过割一截药骨留魂。”

沈照夜皱眉。

“四师姐。”

“只是想。”

温扶摇道。

“没做。”

“因为答应过。”

她重新看向假温扶摇。

“人会反复。”

“会明知不该,还想走旧路。”

“你的证词太干净。”

“所以是假的。”

假温扶摇嘴唇动了动。

长桌前属于她的伪证开始模糊。

上面的“已彻底停止自伤入药”几字,裂开了一条细缝。

沈照夜立刻明白。

“它怕矛盾。”

陆青檀摇头。

“不只是矛盾。”

“是当事人承认自己并不完全符合既定证词。”

“改证室想用一份固定的文字代替人。”

“可活人会变。”

“今日的想法不一定和昨日相同。”

“上一刻说过的话,下一刻也可能后悔。”

孟听澜道:

“所以不必提供一份更完整的新证词。”

“我们要证明,没有任何固定证词可以彻底代替本人。”

角落白香燃下一截。

长桌后的假人同时起身。

假顾怀山先开口:

“顾怀山。”

“青岚宗掌门。”

“视宗门弟子重于财物。”

顾怀山脸色一变。

“胡说。”

假顾怀山问:

“你不护弟子?”

“护。”

“那哪里不对?”

顾怀山严肃道:

“不能说重于所有财物。”

陆青檀闭了闭眼。

“师父。”

顾怀山指着假人。

“他这句话太绝对。”

“宗门护山阵、祖师堂牌位、青岚山地契都属于财物。”

“若云舟只是摔一跤,难道老夫要卖山给他买药?”

贺云舟:“……”

“师父,我摔一跤也不用卖山。”

“所以这证词不可信。”

顾怀山理直气壮。

他面前那份“顾怀山可为弟子舍弃宗门全部财物”的证词当场裂开。

沈照夜看得叹为观止。

师父用抠门打败了伪证。

假贺云舟紧接着开口:

“贺云舟。”

“护道剑心。”

“已学会凡事先问证,再决定是否拔剑。”

贺云舟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对。”

陆青檀问:

“哪里不对?”

“我有时候还是很想直接拔。”

“比如现在。”

贺云舟看着长桌后的假人。

“看到他们用我们的脸说话。”

“很烦。”

“手已经握剑三次了。”

陆青檀低头看他的手。

“五次。”

贺云舟愣了一下。

“这么多?”

“五次。”

“那我比自己以为的更冲动。”

假贺云舟立刻修改:

“贺云舟仍有拔剑冲动,但能够克制。”

贺云舟想了想。

“也不对。”

假贺云舟脸色僵硬。

“又哪里不对?”

“我不是每次都能克制。”

“只是这几次做到了。”

“以后能不能,不知道。”

照胆剑鞘发出一声轻鸣。

假贺云舟面前的证词,从中间断成两截。

“能够克制”四字迅速褪色。

真假之间,不是哪个更聪明。

是活人愿意承认:

自己以后可能还会犯错。

何守章也走上前。

假何守章道:

“何守章。”

“命籍司旧库守吏。”

“守库二十九年。”

“因谨慎保存旧库记录,促使陈闻礼石片现世。”

何守章看着他。

这份证词没有贬低他。

甚至比他自己想象得更好。

谨慎。

保存记录。

促使证物现世。

他沉默很久,低声道:

“不对。”

假何守章问:

“哪处不实?”

“我不是为了保存证据。”

何守章握紧命籍副录。

“我当年不知道柜底有石片。”

“我不让人动乙三七柜。”

“是因为怕担责。”

“柜子有封禁。”

“挪坏了会扣俸。”

“后来同意复检,也不是突然变勇敢。”

“是因为公证司、青岚宗和内笔阁都在。”

“我觉得就算出事,也不会只罚我一个。”

他说得越来越慢。

脸上有羞愧。

“这不算什么好理由。”

“但是真的。”

假何守章嘴唇动了一下。

无法修正。

若它把何守章写得勇敢,便不够真。

若写成胆小,又解释不了他后来为何站出来。

一个人的行为并不一定来自纯粹动机。

怕罚。

怕死。

想自保。

也可能因此留下一份关键证据。

何守章的伪证自行燃起。

没有火。

只是纸面从字里向外变灰。

辛照雪看着这一幕,眼神沉下来。

“内笔阁过去最喜欢整理证词。”

“去掉迟疑。”

“删掉重复。”

“把答非所问改成直接回应。”

“把证人说了三遍才说清的事,压成一句完整的话。”

孟听澜道:

“为了案卷清楚。”

“是。”

辛照雪看着长桌后那些过分完整的假人。

“但整理得太清楚后。”

“证词便不像人说的。”

“反而更像执笔人希望他说的。”

晏孤鸿低声道:

“笔鬼就是从这里学会代替人的。”

不是每一次改证,都从恶意开始。

最初也许只是嫌证词太乱。

嫌苦主哭得太久。

嫌证人说不清重点。

于是执笔人替他们整理。

替他们归纳。

替他们删去多余的话。

最后,连人也变成了多余的。

只剩一份“更可信”的文书。

白香又短了一截。

假孟听澜将一张文书推到桌前。

“孟听澜。”

“公证司司判。”

“以中立、程序与证据为最高原则。”

孟听澜看了一眼。

“不对。”

假孟听澜问:

“你不坚持中立?”

“坚持。”

“那为何不对?”

孟听澜抬起自己的铜印。

“昨夜我赶到听律居前。”

“已经预设青岚宗更可能说真话。”

所有人看向她。

裴玄知也转过头。

孟听澜神色平静。

“问心台七问后,我对天律院的信任下降。”

“对青岚宗的信任上升。”

“所以看到空白卷时,我先怀疑裴玄知。”

裴玄知道:

“看得出来。”

孟听澜道:

“这不是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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