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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三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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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手掌撑开地面。

整座后山向下一沉。

酒窖先塌了。

那坛被纪无尘抱了一路、价值从五十涨到七十块灵石的酒,顺着斜坡滚下去,撞在断墙上。

坛口朝下。

酒流得一滴不剩。

顾怀山看了一眼。

没说话。

纪无尘也看了一眼。

往旁边走开两步,像那坛酒从没经过他的手。

“所有弟子下山。”

顾怀山拔出掌门令。

“陆青檀,清人。”

“贺云舟,守路。”

“温扶摇,去看地脉。”

贺云舟握着剑没动。

“大师兄还在这里。”

顾怀山回头。

“老夫看见了。”

“我留下。”

“你留下能干什么?”

“打。”

“打谁?”

贺云舟看向地底那只足有半座剑冢大的手。

黑色手掌只有五根完整的指头。

第六指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断口。

金灰色墨汁从里面不停涌出,沿着掌纹流入山体。

贺云舟张了张嘴。

“先看看。”

“看完带人走。”

顾怀山拎住小石头的后领,把孩子塞到贺云舟怀里。

小石头怀中还抱着那只鸡。

鸡不太领情。

被挤了一下,照着贺云舟手背啄了一口。

贺云舟吃痛,差点把孩子一起扔出去。

顾怀山已经转身。

“少一个人,你就去剑坪跪着。”

“山都快塌了,剑坪还在不在?”

“塌了你就跪原址。”

贺云舟抱紧小石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走两步,又回头。

谢无恙正站在裂缝边缘。

断尘剑横在身前。

剑鞘上的“不”字已经亮起。

贺云舟还想说话。

陆青檀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走。”

“可是——”

“你留下,大师兄还要分心捞你。”

这话比掌门令好用。

贺云舟不说了。

他带着外门弟子往前山撤,步子迈得很快。小石头趴在他肩上,一直回头看。

“白衣服的大师兄呢?”

“进剑里了。”

“还出得来吗?”

“能。”

“你怎么知道?”

贺云舟跨过一道裂缝。

隔了好一会儿才说:

“先当能。”

陆青檀走在最后。

等所有弟子越过后山石桥,她将捆灵索一头系在桥柱上,另一头缠住自己腰间。

桥若断,她至少还能拽住最后几个人。

没人看见她什么时候系的。

地底黑手已经动了。

它没有抓向任何人。

五指缓缓弯曲,掌心朝上,停在谢无恙面前。

像在等他把剑放进去。

断尘在震。

先是剑身。

然后是剑鞘。

震得谢无恙手背发麻。

年轻的声音从剑中传来。

“它在叫我。”

这声音只有站得近的人能听见。

顾怀山脚步顿了一下。

谢无恙握紧剑柄。

“当没听见。”

“你平时也是这样?”

“哪样?”

“解决不了,就装聋。”

谢无恙低头看剑。

“你进去半炷香,话倒是多了。”

“地底太安静。”

剑里的声音停了停。

“我十年没跟人说过话。”

谢无恙没接。

地面又震了一次。

黑手的第六指断口转向断尘。

剑被一股巨力往前拽。

谢无恙右脚踩进土里,仍被拖出半步。

断尘剑鞘擦过石头。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纪无尘一剑斩向黑手腕部。

剑光落下。

黑手没有断。

后山地脉却裂出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一座已经空了的杂役房栽进去,只剩半面墙露在外面。

纪无尘立刻收剑。

“它与青岚宗地脉连在一起。”

顾怀山走到断口前。

黑手腕部埋在山腹深处。

掌纹间依稀能看见一枚旧印。

印纹已经被墨泡得发胀。

仍能认出青岚宗三个字。

顾怀山伸手去擦。

指尖刚碰到掌纹,整条右臂便浮出一层黑字。

“青岚宗灭宗旧判。”

“宗门异常未除。”

“准予留手,持续查验。”

顾怀山收回手。

那些字跟着淡去。

“十年前留下的。”

裴玄知问:

“你知道?”

“不知道。”

顾怀山蹲下去。

看了片刻,又改口。

“可能知道一点。”

晏孤鸿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他。

“什么意思?”

“十年前,仙盟来查灭宗劫为何没有完成。”

顾怀山用袖子擦去旧印上的泥。

“当时主笔阁下了一道留验令。”

“说青岚宗若想继续保留宗籍,必须允许仙盟在山门留下查验印。”

“老夫盖了掌门印。”

“印在哪里?”

“他们说在地脉。”

“你没查?”

“查了。”

“没找到?”

顾怀山看着掌纹里的青岚宗旧印。

“现在找到了。”

何守章抱着命籍副录,脸色难看。

“留验令最长只能存三年。”

“这只手在这里十年。”

“所以呢?”

“仙盟从未续过令。”

何守章翻到青岚宗宗籍那一页。

纸页右下角有一处很浅的空白。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旧纸破损。

现在空白里正向外渗墨。

“它一直没有归档。”

“主笔阁把留验令藏在青岚宗宗籍的空白处。”

“没有归档,便没有时限。”

“也没人知道该撤。”

顾怀山低低骂了一声。

不是骂天律笔。

先骂了自己。

“老夫当年怎么没看出来。”

晏孤鸿道:

“十五年前,我也没看出闻砚死判后面多了一笔。”

“你不用安慰老夫。”

“没有安慰。”

晏孤鸿低头看着黑手。

“只是人蠢的时候,通常不止一个。”

顾怀山抬头看他。

“你会不会说人话?”

“左眼刚瞎。”

“还没适应。”

两个人说话时,裴玄知已经沿黑手掌缘走了一圈。

他腕上的责任金链始终指向黑手断口。

越靠近第六指位置,链子绷得越紧。

“这不是持笔人的本体。”

他说。

“是远执笔阵。”

“什么意思?”

“有人可以借这只手。”

裴玄知看向谢无恙的断尘剑。

“把合适的天命之物装进第六指。”

“此地便会成为主笔室的另一张书案。”

顾怀山脸色沉下来。

“它想用无恙的剑骨,在青岚宗写判。”

“不是只写青岚宗。”

辛照雪取下内笔阁掌印。

令牌靠近手掌以后,正面浮出许多极小的地名。

白鹿镇。

赤松岭。

黑水村。

还有数十个沈照夜从未听过的地方。

每一个地名旁边,都有一枚相同的留验印。

辛照雪喉咙发紧。

“这种手不止一只。”

“所有被天律判定为异常、又暂未清除的地方。”

“地下可能都有。”

“说点现在能用的。”

谢无恙被断尘拖得又往前半步。

鞋底在地面犁出一道深痕。

“怎么弄走?”

“不能砍。”

纪无尘道。

“砍手等于斩青岚宗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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